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鲁肃对着主座上的诸葛亮,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孔明先生,主公有请!”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起身。
仿佛刚才那场唇枪舌剑,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周仓跟在诸葛亮身后,将那件被自己扯得有些变形的衣襟重新拢好。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群江东文臣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周仓心中冷笑。
这群世家之人自私自利,眼中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国家和百姓。
他们只想安逸的当自己的地主老爷!
在侍卫首领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喧闹的大堂,走入一条幽深的廊道。
廊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铁甲卫士。
与外面大堂里那种文人墨客的酸腐气,截然不同。
周仓心中了然。
刚才那地方,顶多算个公共接待室。
现在,才是进了真正的包厢!
穿过层层戒备的廊道,侍卫首领恭敬地推开木门。
“主公,鲁肃大人与孔明先生已到!”
内堂之中,光线略显昏暗。
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青年。
他面容奇伟,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与寻常汉人迥异。
满脸的络腮胡,竟是带着一丝奇异的紫色。
不怒自威!
正是江东之主,孙权!
周仓心中微微一动。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碧眼儿”、“紫髯公”?
这长相,放在后世,绝对是顶级男模,还是异域风情的那种!
孙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先看旁边名满天下的诸葛亮。
而是越过了所有人,将审视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周仓身上。
整个内堂,安静得可怕。
“你就是周仓?”
孙权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充满了压迫感。
周仓心中一凛,抱拳躬身。
“末将周仓,见过吴侯!”
孙权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周仓。
“听闻你在当阳长坂,曾与赵子龙并肩作战,于曹军之中,七进七出,可是真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既是询问,也是试探。
既是对周仓的考验,也是对刘备军实力的摸底。
不等周仓回答。
随行而来的张昭,立刻抢著上前一步。
他对着孙权,深深一躬,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主公,此等江湖传言,多为村夫野人之夸大之词,当不得真!”
“一介武夫,焉能有此神勇?怕不是以讹传讹,徒增笑料罢了!”
张昭这是铁了心,要将刘备使团的脸面,踩在脚下。
在他看来,周仓刚才在大堂的无赖行径,正好坐实了“粗鄙武夫”的名头。
只要否定了周仓的战绩,那诸葛亮的说辞,自然也就没了分量。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周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老头,还真是阴魂不散!
属狗皮膏药的吗?
粘上了就撕不下来!
他刚要开口反驳。
却见身旁的诸葛亮,轻轻摆了摆手中的羽扇。
一个淡然的眼神,便制止了周仓的冲动。
周仓看到诸葛亮的眼神,心中的火气,瞬间平复了下去。
他知道,军师要开始表演了!
自己只需要喊“666”就行。
诸葛亮向前走了半步,挡在了周仓与孙权之间。
他没有理会一旁的张昭。
而是对着主座上的孙权,淡然一笑。
“回吴侯。”
“当阳之战,亮未在场,不敢妄言七进七出之事!”
他这话一出,张昭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看吧!连他自己人都不敢承认!
果然是吹牛!
然而,诸葛亮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亮只知,周将军护送主母与阿斗公子,从曹军重围中杀出,归来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身上大小创口,三十余处,无一处在背后!”
此言一出,孙权碧绿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十余处伤口!
还没有一处在背后!
这意味着,在整个突围过程中,这个人,从未退缩,从未转身逃跑!
诸葛亮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亮亦知,周将军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百炼大刀,归来时,仅剩一个刀柄!”
“而他身后,主母与公子,毫发无伤!”
没有一句是正面回答孙权的问题。
但每一句,都比直接回答“是”,更具冲击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勇猛了。
这是用命在守护!
张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感觉自己,又被这个年轻人给绕进去了。
内堂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说完,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周仓。
“周将军,既然吴侯与张公,对传言存疑。”
“不妨,请吴侯一观!”
周仓瞬间会意。
他二话不说,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自己上身的衣襟。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坚韧的衣衫,被他一把扯开!
刹那间!
一具如同被刀斧重新雕琢过的身躯,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一瞬间,整个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鲁肃倒吸一口凉气。
张昭的嘴巴,无声地张开,眼珠子瞪得滚圆。
就连那些侍立在旁的铁甲卫士,瞳孔都猛然一缩!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躯!
古铜色的皮肤上,新伤叠著旧疤,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刀伤、枪伤、箭伤
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胸膛、肩膀和腹部。
其中最恐怖的一道,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
那是一道几乎将他整个胸膛都剖开的枪疤!
虽然已经愈合,但那翻卷的肉痕,依旧在无声地诉说著那一枪的惨烈与凶险!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记录了无数次生死血战的地图!
任何言语,在这一具满是功勋的躯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什么七进七出,什么并肩赵云。
还需要解释吗?
还需要证明吗?
这满身的伤疤,就是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主座之上,孙权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也是从小跟着父兄在军旅中长大的人。
什么样的猛将,他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带着这样一身伤,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而且站得如此笔直!
满堂死寂!
唯有火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孙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仓胸前那道最恐怖的伤疤。
他的眼中,精光爆闪!
孙权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缓缓地,从主座之上,站了起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孙权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周仓的面前,缓缓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