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惟点击页面上的“location”按钮。
一张展馆平面图弹了出来,一个红点在c区闪铄。
“zone c, nuber 42”
张吉惟顺手点击打印。
滋滋滋——
一张印着路线图和产品简介的a4纸吐了出来。
汉斯一把抓过纸,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就往c区跑去。
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才还累得走不动路的中年胖子。
……
c区,42号摊位。
刘科长还在给张国强上课,唾沫横飞。
“老张啊,听我一句劝,别信那些高科技。做生意还得靠人脉,靠关系,靠……”
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个满头大汗、领带歪斜的老外冲到了摊位前。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对照着摊位号看了看,又猛地扑到桌子上,抓起那块布料。
“就是这个!”
汉斯指着张国强手边那块不起眼的灰色面料,大口喘着气,象是刚跑完马拉松。
“这货有库存吗?”
张国强懵了。
他虽然不明白怎么有人直接就找到了他这里,但是既然来了展会,基本的外语还是懂一点的。
但是德语他却不是很明白,好在林雅南等人为了宣传好这个案例,也是跟到了这个现场。
如今已是星辰公司法务部门经理的王博也是主动出面承担起了翻译的职责。
在王博的翻译下,张国强随后马上点头表示有货,货源很充足。
而张国强看到汉斯那急切的样子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要货!而且要的很急!
接着他高兴手忙脚乱地拿起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得到了汉斯的肯定,“yes! yes!”
汉斯抓起布料,熟练地搓揉,对着灯光看经纬度,又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good quality very good”
汉斯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采购意向书,直接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50,000 ters first order(五万米,首单。)”
“if quality is good, 200,000 ters next onth(质量好,下个月二十万米。)”
五万米?!
张国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可是他半年的产量!
而且是首单!
旁边的刘科长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老外像怕抢不到似的,催促着张国强签字。
这怎么可能?
这小企业,真有老外直接找过来下订单?
“wait…(等等……)”
刘科长忍不住插嘴,用憋脚的英语说道,试图找回点存在感。
“sir, we have bigger factory, better price…(先生,我们有更大的工厂,更好的价格……)”
汉斯抓着布料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湛蓝的眼珠转了转,商人的狡黠瞬间盖过了刚才的狂热。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块视若珍宝的灰色面料,转过身,看向一脸堆笑的刘科长。
“better price?(价格更好?)”汉斯挑了挑眉。
“of urse! 当然!”刘科长见鱼咬钩,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从身后拽出一本厚厚的样册,啪地甩在桌面上,“我们是国企,企业大!靠谱!”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比张国强刚才报的价格,还要低一成。
张国强站在原地,脸瞬间白了。
那几乎是成本价了。
算上人工、电费、损耗,这个价格接单就是白玩,弄不好还得倒贴。
但他不敢吱声。人家是国企,有补贴,有配额,亏得起。他不行。
汉斯没说话,拿起刘科长的样册,抽出放大镜。
展位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只有刘科长得意的哼哼声,和汉斯翻动布料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
汉斯合上样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走回张国强的摊位前,指着那块灰色面料,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sa price as that gentlean(和那位先生一样的价格。)”
汉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刘科长刚才报的数。
“if you agree, i sign now(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签。)”
这是赤裸裸的压价。
用次品的行市,买优品的货。
张国强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了看那张诱人的采购意向书,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刘科长。
五万米。
只要点头,工厂半年的活就有了。虽然没利润,但能养住工人,能让机器转起来。
张国强的手抖得厉害,抓起笔就要往纸上凑。
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进来,按住了那支笔。
王博。
这个一直站在旁边充当翻译的年轻人,此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张老板,三思。”
王博没看汉斯,只是盯着张国强,声音不大,却象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原材料在涨,人工在涨。这个价格,你保不住质量。”
张国强手一僵,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我……我总得先活下去啊。”张国强声音发虚,不敢看王博。
“签了这单,你才是真的活不下去。”林雅南也走了上来劝说道。
在赵晓阳成立项目之初的理念影响下,他们也不想看到国内的企业任凭外商压制剥削。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扬,指了指隔壁。
“刘科长的货什么成色,这德国人心里没数?”
“他要是真看得上那边的货,刚才就签了,还会回来跟你废话?”
一针见血。
张国强猛地抬头。
汉斯站在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手表,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在等。
等鱼上钩,等张国强心理防线崩塌。
刘科长在那边嗤笑一声,阴阳怪气:“老张啊,做人别太贪。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人家老外可是带着美金来的。”
这声音象苍蝇一样嗡嗡乱叫。
张国强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他想起了厂里那些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想起了这半年来为了调试这批高密棉布熬过的通宵。
那是他的心血。
不是地摊上的大路货。
“不降。”
两个字,从张国强牙缝里挤出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倔劲。
汉斯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
张国强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把那支笔重重拍在桌上。
“no!”
他指着自己的布料,用憋脚的英语,一字一顿。
张国强指了指刘科长,“这个价格,就是我们质量的底线!”
说完,他死死盯着汉斯,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赌了。
大不了这单不接,大不了回去接着熬。
但他不能把自己的牌子砸了。
展位里一片死寂。
刘科长脸上的笑僵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傻帽!给脸不要脸!”他摇着头,拎起紫砂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等着哭吧你。”
他转过身,正准备招呼汉斯过来签自己的单子。
“good”
一个单词,突兀地响起。
汉斯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伪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和赞赏。
他伸出大拇指,对着张国强晃了晃。
“i like your honesty(我喜欢你的诚实。)”
汉斯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刷刷几下,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价格一栏,分文未动。
“quality is life(质量就是生命。)”汉斯把合同递给彻底傻眼的张国强,耸了耸肩,“that guy&039;s stuff? trash(那家伙的东西?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