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脸,在车间明亮的灯光下,异常平静。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祁县长,能让人给我介绍一下,这台抛光机的内核技术吗?”
徐俊平收回手,看向祁同伟,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
祁同伟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豪:“没问题,这样吧,李总工程师。就由你来负责给徐局长介绍一下把。”
刚刚出声阻止的李工程师立刻上前一步。
“徐局长,这台设备,是我们光电所和北平光电技术研究所联合攻关的成果。它采用了最新的磁流体抛光技术,结合了我们石泉县独特的岩层稳定性和洁净环境,才能达到微米级的抛光精度。”
他指了指机器。“具体的参数,涉及一些专利,不方便细说。但可以告诉您,我们生产的石英透镜毛坯,已经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徐俊平听着介绍,不置可否。
他微微颔首,再次扫过车间。
随后众人在边走边说,李总工滔滔不绝的介绍着不严重涉密的一些技术情况。
并且还有意的夸大了一些数据。
而那些戴着口罩的“技术员”们,正一丝不苟地操作着设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陈珂的相机,在徐俊平身后,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她总觉得今天的徐局长,有些过于“专业”和好奇了。
“祁县长,我刚才听了介绍。”徐俊平突然停下脚步,话锋一转,表情佯装变得严肃起来。“我发现部分技术细节,若被外媒恶意解读,会引发外交纷争。”
他转过身,正对着祁同伟,姿态强硬。“这对于我们国家的外交工作,是极其被动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和你们的内核技术员,单独密谈半小时。”
徐俊平说得冠冕堂皇,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姿态,却让祁同伟心中冷笑。
祁同伟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徐局长,这……这不太合规矩。我们技术员都有严格的保密协议,不能随意……”
“保密?”徐俊平打断了祁同伟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祁县长,我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局长!我这次来,是代表国家,为了国家利益!”
他往前一步,几乎逼近祁同伟。“还是说,祁县长觉得,你们的技术员,比我更懂得如何处理国际外交事务?”
祁同伟“面露难色”,尤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吧,徐局长。我听您的。”他做出妥协。“但只能是半小时,而且只能在厂里的会议室中。”
徐俊平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祁同伟急于表现的心理。
“祁县长深明大义。”徐俊平满意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李工程师领着徐俊平,穿过车间,来到一间位于角落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看起来很普通,陈设简单,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文档柜。
“徐局长,这就是我们平时的技术交流室。”
李工程师推开门,示意徐俊平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阅着资料。
他穿着和车间里一样的工装,显得有些木纳。
“徐工,这位是国防部外事办的徐局长,他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谈谈。不过徐工你在交流时也要注意一下保密纪律。”李工程师嘱咐道。
“徐局长好。”徐工程师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对徐俊平点了点头。
徐俊平打量了一下徐工程师,心中暗自评估。
看起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书呆子,正是他需要策反的对象。
“祁县长,李总工,那麻烦你们先出去吧。”徐俊平对祁同伟摆了摆手。“这里有些涉密的外交问题,不方便旁人在场。”
“好的好的,徐局长。”祁同伟躬身连忙应了几声,随后带着李总工走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陈珂看到祁同伟这个卑躬屈膝的模样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心中充满了疑问,总觉的祁同伟今天怪怪的。
当然她倒是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当面询问。
而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只有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正无声地进行着高保真收音。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内,微型针孔摄象头也已全部激活。
徐俊平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又走到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确认门已锁死。
他这才转身,一步步走到李工程师面前。
“徐工程师,是吧?”徐俊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是的,徐局长。”徐工程师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
“别紧张,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呢。”徐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再次挂起一丝伪善的笑容。
他坐到对面,先是随意问了几个关于抛光流程中,无关痛痒的公开问题,营造出一种纯粹是为外交工作做准备的氛围。
见对面的徐工程师回答得中规中矩,徐俊平话锋一转。
“徐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恩,我是京州人。”
“京州好地方啊。”徐俊平感慨了一句,随即状似无意地问,“家里都还好吧?爱人在哪儿高就?孩子多大了?”
提到家人,徐工程师那张木纳的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黯然。
“爱人……去年厂子效益不好,下岗了。孩子……孩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吃药。”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徐俊平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哦?”徐俊平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关切的姿态,“这是大事啊,怎么没听你们领导提过?孩子生病,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怎么能让功臣的家属下岗呢?”
徐工程师的头埋得更低了,搓着手,嗫嚅着说不出话。
徐俊平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温和。
他站起身,走到徐工程师身边,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徐,你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组织是不会忘记你的。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很乐意为我们国家的人才解决后顾之忧。”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诱惑力的口吻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正好担任着外事办公室大洋洲局局长在国外有些关系,特别是医疗方面的。或许,能帮你联系到更好的专家,给孩子看看。”
徐俊平没有再多说,他知道,今天播下的种子,已经足够了。
他松开手,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毕竟为了安全起见避免自己被暴露,他也得先进行一步步的伪装,为自己的后续行动留下一个好的切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