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的心情,我理解。”祁同伟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石泉县要发展,缺不了钱,更缺不了各位的支持。”
他没客套,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祁同伟要的,不是一笔钱,是一个能跟得上我们步调的战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我要看的是具体的合作方案,而不是谁的嗓门大。带不来方案的,就麻烦不用来了。”
说完,他直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群银行高管先是一愣,随即都明白了过来。
这位年轻的县长,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省农行的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挤出笑容:“祁县长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明天!明天一定准时到!”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会议室,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屋子,瞬间恢复了宁静。
第二天,洽谈会如期举行。
最终,在光电所专家的背书下,祁同伟选择了在国家大型基建项目上经验更丰富的省建设银行。
一份总额高达五个亿的战略合作协议,当场签订。
消息传出,石泉县这个贫困县的名字,第一次登上了省内财经新闻的版面。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
推土机的轰鸣声,震碎了县城东边那片荒地长达数十年的宁静。整个石泉县,象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注入了最滚烫的机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双眼睛,再一次盯上了这块突然冒出来的肥肉。
……
京州某会所。
赵瑞龙靠在真皮沙发上,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听着新招来的公司总经理眉飞色舞地汇报。
“……龙哥,您是不知道!那个祁同伟,真他娘的是个人物!就这么敲了敲桌子,直接从建行搞了五个亿!现在都说石泉县那边,遍地黄金!”
赵瑞龙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林城那个内核项目,他爹亲自盯着,密不透风,他只能在外围喝点汤。
但这不代表,他对石泉县的项目就失去了兴趣。
尤其是,这个叫祁同伟的人还是
“我爸,倒是挺看好他。”赵瑞龙放下酒杯,象是自言自语。
“那是,那是!能被赵书记看上,能是凡人嘛!”总经理连忙奉承,随即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龙哥,石泉县这块蛋糕,虽然比不上主园区,但肉也不少。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您是谁啊?您是赵书记的公子!您过去了,他祁同伟敢不给这个面子?这面子一给,就是天大的人情。以后他在汉东想往上走,不得指望您在赵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赵瑞龙的心,彻底的动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
他要织一张网,一张由人情、利益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大网。
而祁同伟,这个被他父亲看好的政治新星,无疑是这张网上一个极具价值的节点。
“备车,去石泉。”
三天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在一众破旧的自行车和老式桑塔纳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石泉县政府那坑坑洼洼的大院。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和几个工程师研究产业园的管线规划图,县委书记徐康亲自领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
“同伟,忙着呢?”徐康的脸上带着一种客气又略带拘谨的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赵瑞龙,赵总。赵书记的公子。”
祁同伟抬起头。
眼前的年轻人,理着板寸,脸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但那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打量着自己,精明而锐利。
“祁县长,久仰大名。”赵瑞龙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赵总,欢迎。”祁同伟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徐康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祁县长,我这人说话直。”赵瑞龙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顺便,找点活干。”
他从一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档,。
是他的公司资质和几个已经完工的工程案例。
祁同伟拿起来,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赵总有心了。”他放下文档,“不过,我们产业园的项目,规矩很严。内核工程,都得光电所的项目负责人点头才行。”
这是委婉的拒绝,也是一种试探。
赵瑞龙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祁县长,我懂规矩。”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内核的厂房,给我我也不敢干。我就想问问,园区外面那些配套的活儿,比如给专家们建的公寓楼,还有园区的绿化,这些,我能干吗?”
祁同伟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立春的儿子亲自找上门,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可以。”祁同伟点了点头,“专家公寓和园区绿化,确实在我们下一批的招标计划里。既然赵总有兴趣,我自然欢迎。”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赵瑞龙。
“不过,我也有个规矩。活儿可以给你一部分,但质量出了问题,我不管你是谁,这份报告,到时候会送到省委赵书记的办公桌上。”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合作伙伴,远比一个只知道阿腴奉承的软骨头,更有价值。
“祁县长,你这个朋友,我赵瑞龙交定了!”
他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与他那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赵瑞龙心满意足,转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县委书记徐康一脸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同伟!不好了!出事了!”
“南边产业园规划的那块地……让村民给围了!他们说那是祖坟山,死活不让推土机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