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平。
光电技术研究所那气派的大门,象一堵无形的墙,把祁同伟和招商办的刘主任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剧情需要就放北平了。)
保安亭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年轻靠在椅子上,正拿指甲刀慢悠悠地修着指甲,眼皮都没掀一下。
“同志,您好。”刘主任哈着腰,满脸堆笑地凑到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我们是汉东省林城市石泉县的,想拜访一下贵所的李副所长。”
那小年轻斜睨了一眼烟,没接,反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一股子京城土着天生的优越感。
“预约了吗?”
“这个……我们来得急,没来得及。”刘主任的腰弯得更低了。
“没预约见什么见?”小年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李所长?那是我们副所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的,哪有功夫见你们这些县里来的。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
刘主任只能讪讪一笑,可这里是中科院,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讪讪地把烟收回来。
祁同伟见状掏出手机,走到一旁,直接拨通了赵晓阳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提被拦在门外的窘境,只是平静地汇报:“晓阳,我到光电所了。这边安保很严格,想见到负责人可能不太容易,你那边能不能帮忙”
电话那头的赵晓阳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只回了句“知道了”。
祁同伟挂断电话,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闭目养神。
刘主任则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祁同伟,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不敢问。
大概过了十分钟,研究所里匆匆跑出来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的青年。
他径直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气质沉稳的祁同伟身上。
“请问,是石泉县来的同志吗?”青年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刘主任一见,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是是是,我们就是!”
“李副所长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内部会议,请两位跟我来会客室稍等片刻。”
会客室里,茶是温的,沙发是软的,但刘主任却如坐针毯。
隔壁会议室的门没关严,隐隐约约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象是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火气。
“……不行!这个选址方案绝对不行!离矿区太近,地质勘探报告显示,那里的微震值超标三倍!建个厂房光是做地基防震,成本就要翻上天!”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咆哮,听得出会场的气氛极为紧张。
“那你说怎么办?老周!”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吼了起来,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上头前几天刚刚下了文档,光刻机产业集群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我们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整个项目都将要延期!”
“延期?你说得轻巧!这是国家任务!延期的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都别吵了!再吵也吵不出个鸟来!之前星辰同志不是说这个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嘛,实在不行就在等等消息吧。或者让上头自己去烦恼选择哪里吧。”
刘主任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祁同伟,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石泉县环境评估报告。
时机到了。
祁同伟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尤豫,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哎,祁县长,你这是……”
刘主任吓了一跳,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z只见祁同伟直接拿着资料敲开了隔壁会议室的大门。
屋里,几个头发花白的专家正吵得面红耳赤,看到突然拿着资料进来的祁同伟,全都愣住了。
那位李副所长正要对着这个不守规矩的陌生人发火,:“你是哪位,开会不能随意乱进的规矩不知道啊?”
祁同伟也是一边道歉一边述说:
“各位专家,抱歉,打扰了。我是汉东林城石泉县县长,我叫祁同伟。?”
一句话,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咆哮的老院士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祁同伟,那眼神象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你说的……是真的?”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桌上的报告。
李副所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报告。
身边的几个专家也疯了一样,脑袋全都凑了过去,象是在争抢什么绝世珍宝。
“花岗岩基岩……微震天然低于五微米……””
“我的天!这……这数据……这不就是我们想要查找的地方吗!”
周院士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就是星辰同志刚刚电话里说,会给我们带来惊喜的那个石泉县的同志吧!”他回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副所长吼道,“老李!还愣着干什么!订机票!不!让省里协调专车!我们现在马上,就去石泉县考察!”
……
当祁同伟代表石泉县政府,在合作协议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全程跟在后面,象在梦游的刘主任,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
钻心的疼!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框瞬间就红了。
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他们真的把中科院这只金光闪闪的“凤凰”,给请回了石泉县这个鸟不拉屎的“穷鸡窝”!
消息以比飞快的速度传回林城,市委书记罗成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翻来复去就一个字:“好!好!好!”
而嗅觉最伶敏的,永远是银行。
石泉县的投资协议刚签完字,祁同伟正在县政府那间破旧的小会议室里,给底下那帮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的局长们开动员会,布置产业园的前期准备工作。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天方夜谭已经成了现实!从今天起,我们石泉县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裤腰带勒紧,把精神头给我提起来……”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县府办主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县……县长!农行、建行、工行……省里市里所有银行的车,把咱们政府大院的门……给堵死了!”
祁同伟眉头一皱。
堵门?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要起身,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已经象头公牛一样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群同样穿着银行制服的男女。
男人一眼就锁定了主位上的祁同伟,满脸堆笑地冲了过来,那热情劲儿,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祁县长!哎呀我的祁县长,总算见到您了!我是省农行的信贷部主任王建国啊!”
他费力地从挡在前面的干部人堆里挤到祁同伟面前,双手递上名片,腰弯成了九十度。
“祁县长,听说您这边批下来又一个大项目?资金方面有缺口吗?您尽管开口,要多少,我们给多少!利息?利息那都不是事儿!我做主,给您全省最低!”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冲进来一群人,直接把他往旁边挤。
“王胖子你滚一边去!祁县长,我是省建行的!我们不要抵押!一个亿以内,随贷随用!”
“我们工行给的额度最高!三个亿!只要您点头,今天就能放款!”
一时间,小小的会议室,变成了最疯狂的菜市场。
一群在外面人五人六的银行高管,此刻正为了能和祁同伟多说一句话,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满屋子的石泉县干部,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魔幻场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