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阳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对钱教授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钱教授,您的问题很好。”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肯定了对方的提问,这份从容让台下不少人又是一愣。
“您的问题,触及到了一个内核,那就是技术发展的根本驱动力是什么——除了人类须求的拉动,更离不开科技本身指数级的迭代速度。”
“我认为,从来都不是技术本身在推动普及,而是须求与技术迭代的双向奔赴。须求给出方向,而技术迭代则不断突破成本与效率的边界,让‘不可能’变成‘触手可及’。”
他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
“就象电话。在它被发明初期,同样是少数富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铺设线路成本高昂。
但为什么它最终能进入千家万户?
不仅仅是因为原先的技术成本自己降下来了,而且人们对于远距离实时通信的须求真实存在、无比庞大。
更重要的是,通信技术在持续迭代——从有线到无线,从仿真信号到数字信号,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在拉低门坎。这和计算机行业的发展逻辑如出一辙。”
“各位教授、同学,我们不妨看看身边的计算机技术迭代速度。
十年前,1982年,ib推出的pc机还是8088芯片,内存常规的只有16~64kb,最大256kb;
而现在,我们实验室的80386机型,常规的内存已经能达到4~8b,而80386dx更是最高能达到4gb,运算速度更是十年前的几十倍,价格却下降了近一半。
短短十年,技术已经完成了数次代际跨越,这就是工科领域的‘摩尔定律’——芯片上的晶体管数量每18到24个月就会翻一番,性能也随之翻倍,而成本却在持续下降。”
“互联网的普及,恰恰会搭上这波技术迭代的快车。”
赵晓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淅有力。
“现在,它只是科学家们交换数据的工具,因为内核设备成本太高——一台服务器的价格能抵得上几台小型机,专线接入费用更是普通单位难以承受。但按照当前的技术迭代速度,五年后、十年后呢?”?
而未来,网络传输技术也会迭代——从现在的低速专线,到更高效的宽带技术,传输成本会跟着技术突破一路走低。
这不是空想,而是已经看得见的趋势:去年,欧洲已经开始测试2bps的宽带网络,美国的互联网用户数也在以每年翻倍的速度增长,这些都是技术迭代推动普及的信号。”
随后赵晓阳顿了顿给众人一些消化吸收的时间后才继续开口:
“当技术迭代让接入成本降到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再叠加人类对信息、沟通、效率的本能渴望,普及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当一个商人发现,他可以通过网络在一秒钟内发送合同,而非等待一周国际邮递;当一个学生能在宿舍查阅世界顶尖文献;当普通家庭能视频连接数远方亲人……”
“到了那个时候,您认为,阻碍普及的成本问题,还会是问题吗?”
赵晓阳反问。
“不,它会变成这个时代最大的商机。会有无数公司投入资金铺设光缆、建设基站、研发低成本设备,因为技术迭代已经让‘盈利’成为可能。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计算机技术本身从未停歇的迭代速度。”
话音落下,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钱立群教授扶着眼镜,怔怔地站在原地。
台下的新生们也忘了议论,他们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新生,不仅能畅想未来,更能从技术发展的底层逻辑里,找到支撑这些畅想的坚实依据。
寂静中,钱立群教授忽然抬起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而有力的掌声,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掌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席卷了整个阶梯教室,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浪潮!
姚鸿和陈博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鼓着掌,仿佛要将手掌拍烂。
就在这热烈到近乎沸腾的气氛中,主席台上的胡铭教授,缓缓站起身,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雷动的掌声因为他的动作而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好奇、激动、困惑的视线投向了这位泰山北斗。
胡铭教授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扫视了一圈台下激动不已的学生,最后定格在赵晓阳身上。
“刚才,赵晓阳同学为我们描绘了未来。”
胡铭教授的声音通过话筒,沉甸甸地压住了所有掌声。
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他话语里的分量。
“说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但是,光说不练,那是空谈!”
“所以,我决定,”胡铭教授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经院系讨论,期末将成立一个‘未来技术应用项目组’,专门研究和实践刚才提到的图形界面、网络应用等方向!到时候,成绩优异的同学,可以向学院申请添加!”
轰!
全场哗然!
“而这个项目组的组长……”胡铭教授的手臂抬起,手指越过讲台,笔直地指向台上的赵晓阳,“届时,就由赵晓阳同学担任!”
这一下,比刚才的任何畅想都更具冲击力!
整个阶梯教室彻底炸了锅!
这场新生见面会,最终变成了一场只属于赵晓阳一个人的加冕礼。
后面的流程几乎是被人遗忘的,主持人上台匆匆说了几句总结的话,台上的教授们便先行离场了。
同学们则在老师们的指引下有序的离开了阶梯教室,回到了各自的班级教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