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谦辞,让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不少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新生,此刻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淅,既点明了理论的重要性,又表达了对未来的热忱,还顺带捧了一下系主任,滴水不漏。
这份谈吐,确实不象个普通十四岁的孩子,不过同学们心里觉得这才对得起赵晓阳那引起沸沸扬扬的“神童”名号。
赵晓阳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其实在来哈工大之前,我曾有幸接触过一些前沿的技术资料,也忍不住畅想过未来二十年,计算机技术会走到哪一步。今天斗胆结合这些思考,和大家聊聊我的浅见。”
他伸手扶了扶讲台上的话筒,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笃定。。”
“但我相信,二十年后,我们的计算机将不再需要依赖dos引导,会有更直观、更易用的图形作业系统,鼠标点击就能完成现在需要敲一串命令才能实现的操作。”
“到那时,存储数据不再需要一张张软盘拷贝,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就能装下我们整个系的科研资料。”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一根手指大小的设备?装下整个系的资料?这听起来已经不是科学,而是科幻了。
赵晓阳对此置若罔闻,继续描绘着他的蓝图。
“再说说数据库技术。
现在咱们系实验室里的数据库,大多用于小型科研项目或校内数据管理,多用户并发访问还存在不少限制。
但未来,数据库会成为社会运转的内核基础设施——银行的资金流转、政府的文档管理、企业的生产调度,都会依赖大型分布式数据库。”
“它不仅能处理海量数据,还能实现异地实时同步,哪怕相隔千里,我们也能共享同一套数据资源。更重要的是,数据库会从‘记录数据’向‘分析数据’转变,通过算法挖掘数据背后的价值,为科研决策、产业升级提供支撑。”
主席台上的系主任和几位教授开始交头接耳,他们看向赵晓阳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严肃的思考。
第一排的陈博更是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他主攻的就是数据库,赵晓阳这几句话,仿佛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劈开了一道闪电。
赵晓阳顿了顿,给了台下一点喘息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颠复性的构想。
“还有一个方向,是‘连接’。”
“现在我们传递文档只能靠软盘,交流技术问题要凑在机房里讨论。
但未来,计算机会通过无形的网络连接起来,形成一张复盖全球的‘信息网’。
我们坐在宿舍里,就能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资料,和千里之外的专家学者交流学术观点;甚至不需要笨重的台式机,一台便携的终端设备,就能随时随地处理工作、获取信息。
这种‘连接’会打破地域的限制,让知识和技术的传播速度呈几何级增长。”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台下的师生留出了一点思考和震撼的时间。
阶梯教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幅宏伟到近乎不真实的未来图景给震慑住了。
坐在宿舍里,查阅世界顶尖高校的文献?用一个便携的设备,随时随地获取信息?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些畅想太遥远,但我始终相信,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速度会超出我们的想象。
而支撑这些发展的,恰恰是我们现在要打下的理论基础——算法的优化、数据结构的创新、程序语言的迭代,都离不开扎实的数学功底和逻辑思维。
就象我们马上要学习的《数据结构》《作业系统》这些课本,看似枯燥的公式和原理,未来都会成为我们创新的基石。”
他微微颔首,语气回归谦逊。
“这些都是我基于现有技术的大胆猜想,可能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但我想说,我们作为哈工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既要低头深耕理论,也要抬头仰望星空。
未来二十年,正是计算机技术爆发式发展的黄金时期,而我们,恰好站在这个时代的起点。
希望我们能一起守住‘规格严格,功夫到家’的初心,扎实学好每一门课程,在不久的将来,用我们的知识和双手,亲手实现这些美好的畅想。
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再次感谢各位教授和同学的聆听。”
演讲结束,赵晓阳再次鞠躬。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教授席传来,打断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同学,你的想法很大胆。”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近视镜的资深教授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认得,那是教编译原理的钱立群教授,在系里以治学严谨、不苟言笑着称。
台下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姚鸿和陈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直视着台上的赵晓阳:
“但互联网目前只在少数科研机构使用,你如何断定它能够做到普及?”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
是啊,你说的天花乱坠,可现实的鸿沟摆在眼前。国内连个人用户接入的渠道都没有,谈何普及?
台下的新生们也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钱教授问到点子上了,吹牛谁不会,怎么实现才是关键。”
“钱教授说的确实有道理啊,现在的计算机的价格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谈何全民普及呢?”
所有的质疑,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全部压向了台上的那个单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