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一个从外地市赶回来的店长立刻站起来,满脸焦急:“小赵总,这么一搞,那不是彻底得罪了卫生局?以后他们不是要天天来找我们麻烦?”
“是啊!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啊!”另一个店长也附和道,“要是顾客觉得我们店摊上事儿,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这一个星期的损失可不小啊。”
“停业七天,老顾客早就跑光了!到时候开业了,谁还记得我们?”
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会议室里充满了恐慌和质疑。
赵晓阳没有急着解释,他等这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大家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就算跪下求饶,对方也不会放过我们。你们以为,他们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停业七天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死。”
死。
这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赵晓阳继续说道:
“至于客源流失的问题,大家更不用担心。这次停业,非但不会让我们流失顾客,反而会成为一次最好的gg。
我们的卤菜味道好吃,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当我们的卤菜关门后,老百姓们吃了其他的卤菜店后心中自然会有好坏的对比。
而当老百姓知道,我们这么好吃的卤菜,是因为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被停业时,他们会同情我们,会为我们抱不平。等我们重新开业那天,只会比以前更火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祁同光第一个表态,他猛地一拍桌子:“晓阳说得对!他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支持晓阳!不就是陪记者吗?我豁出去了!”
张经理也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小赵总,我听你的!”
有了带头的,其他店长也纷纷压下了心头的疑虑,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少年。
赵晓阳看着众人,最后做出了总结:
“好!那就这么定了!爸,你让人复印下文档。
各位店长,回店里马上执行今天的指令!
张经理,你等会在门外先等一下别急着走。
记住,我们要让全汉东的人都知道,我们赵氏卤业,是怎么被‘依法’停业的!”
会议到此结束。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最后一批店长带上,喧闹和鼓噪瞬间被隔绝在外。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房间,一下子空旷得有些骇人。
赵正国,祁丽华,大舅祁同光,大舅妈祁美玲,还有赵晓阳,一家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晓阳……这么做,是不是把天都给捅破了?”祁丽华终于忍不住,她搓着手,指尖冰凉。
刚才在众人面前强撑的镇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赵正国将烟头摁进已经满溢的烟灰缸,动作很重,象是要将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摁进去。
“捅破就捅破了!不捅破,咱们的家就塌了!”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我听儿子的!”
祁同光黝黑的脸上也满是坚毅,他瓮声瓮气地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晓阳,大舅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娘的,欺负到咱们祁家村的人头上,没这个道理!”
祁美玲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攥着衣角的手,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看着家人们毫无保留的信任,赵晓阳心中划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这两步棋,走得有多险。
这几乎是把整个赵氏卤业,连同所有员工的饭碗,都压在了赌桌上,赌的就是一个民心,赌的就是一个舆论。
当然他肯定不止这两步计划。
“爸,妈,大舅,大舅妈。”赵晓阳站起身,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水,让他们平复一下心情:“刚才那两步,只是前奏。”
“只是前奏?”赵正国一愣。
在他看来,把事情闹到全省皆知,已经是能想到的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了。
“对。”赵晓阳将水杯推到他们面前,“这两步,是为了把水搅浑,是为了让对方投鼠忌器,给我们争取时间。但光靠这个,打不倒他们。我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祁同光立刻追问,“是什么?”
赵晓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
他看着桌上自己的倒影,缓缓吐出八个字。
“这是咱们真正的杀招。”赵晓阳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它牵扯到了小舅。《韩非子?说难》有言,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牵扯到祁同伟。
这五个字,让赵正国和祁丽华的心脏同时一紧。
他们瞬间明白,这场风波的根源,恐怕真的不在生意上。
“晓阳……”祁丽华的嘴唇有些发白,“会不会……会不会连累你小舅?”
“妈,不是我们连累他,是有人想通过打压我们,来向小舅示威。”赵晓阳纠正道,“我们退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我们反击,打疼了他们,才能真正保护小舅。”
随后,赵晓阳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他转向自己的父亲。
“爸,接下来,你必须留在岩台。”
赵正国想也不想就反驳:“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公司是我的,我怎么能躲在后面!”
“这不是躲。”赵晓阳的解释冷静而清淅,“厂子在这里,几百号工人在这里。你是公司的老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只要还站在这里,人心就散不了。你留在岩台,就是一面旗帜,告诉所有人,我们赵氏卤业,没倒!”
这番话,让赵正国哑口无言。
他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留下,是为了稳住大本营。
赵晓阳又看向祁同光,和一直等在门外的张经理。
“大舅,张经理,你们两个,跟我去京州找小舅。”
赵晓阳站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岩台这个池子太小了。对方既然已经在这里撒下了网,我们再怎么折腾,也只是网里的鱼,蹦跶得再欢,也跳不出去。”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洞察。
“想要破局,就必须跳出这个池子。”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忧虑的家人,抛出了最后一句话,也为这次密会画上了句号。
“而且,省报那几位等着采访我们的记者,就在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