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育良家出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祁同伟沉默地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虚浮。
那颗被踩进泥里的心,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馀地,却又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小舅。”赵晓阳跟在他身侧,平静地开口,“我们先回招待所,等高老师的消息。”
祁同伟“恩”了一声,没有多馀的话。
赵晓阳也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多馀,唯有结果才是最坚实的支撑。
高育良并没有让祁同伟等太久。
送走自己的两个学生后,他回到书房,思忖了许久。
他没有直接去找学校的领导,那等同于将矛盾公开化,以高育良的政治智慧当然不会这样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省委组织部老同学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并未直奔主题,而是先寒喧了几句家常,聊了聊最近的学术动态。
“老周啊,问你个事。”高育良的口吻变得随意起来,“我这届有个研究生,叫祁同伟,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毕业分配,分到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汉东大学的名单我们这边都备过案的。怎么了,育良,这学生是你亲戚?”
“那倒不是,就是我带的学生,很看好。”高育良慢悠悠地说,“就是想问问政策上的事。按规定,研究生毕业,进机关单位,是不是该有个副科的待遇?我这个学生,不仅是研究生,而且还此前一直担任着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一职,但是分配文档上没提待遇的事情。我就想确认下,是不是政策有变化了?”
他把一个尖锐的质问,包装成了一个谦虚的政策咨询。
电话那头的老周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育良,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查了,没变化,政策还是那个政策。汉东大学报上来的材料里,对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确实是‘无’。这不合规矩。”
“哦,是这样啊。”高育良的反应平淡如水,“那可能就是下面的人工作疏忽了。行,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老周。”
挂断电话,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事情,已经递出去了。
他这通电话,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省委组织部的周处长挂了电话,立刻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高育良是什么人?
汉东政法界的学术权威,桃李满天下。
而且最近传来的风声说是梁书记想要让他来接棒。
他亲自打电话来“咨询”一个学生的待遇问题,这本身就不是小事。
更何况,这个叫祁同伟的学生,他也有印象,曾经的汉东大学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
这样一个尖子生,被分到犄角旮旯,职级待遇还被抹掉,背后要是没点故事,谁信?
周处长沉吟片刻,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自己的上级。
皮球,就这么一级一级地向上滚动。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渠道,更快地将这个情况送到了梁璐的耳中。
“什么?他还敢去找高育良?”
梁璐正在百货大楼里挑选新到的冬装,接到电话后,一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她一把将手里的羊绒围巾摔回柜台,吓得售货员一哆嗦。
她以为祁同伟已经被彻底踩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挣扎。
而且,还把高育良给牵扯了进来。
梁璐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和不安交织着涌了上来。
她很清楚,她父亲虽然位高权重,但高育良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在政法系统里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巨大的声望。
直接去警告高育良,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梁璐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抓起坤包,快步走出了百货大楼,直接打车去了汉东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
吴老师刚准备午休,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笑意盈盈的梁璐,她有些意外。
“小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吴老师,我路过,顺便来看看您。”梁璐亲热地挽住吴老师的骼膊,姿态放得极低,就象一个晚辈看望亲近的长辈。
两人在客厅坐下,吴老师给她倒了杯水。
“听我们家芳芳说,昨天祁同伟和侯亮平都来家里吃饭了?”梁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是啊,同伟那孩子,唉……”吴老师叹了口气,“分配的事,心里不好受。”
“可不是嘛。”梁璐跟着附和,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吴老师,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犟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有些事,不是他一个学生能抗衡的。高老师是爱护学生,我们都知道。但就怕有些学生不领情,自己一头撞了南墙,还把老师给带下水。”
吴老师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不是傻子,梁璐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我们家老高,就是个书呆子,书生意气确实是重了点。”吴老师有些尴尬地解释。
“所以我才担心高老师啊。”梁璐握住吴老师的手,语重心长,“吴老师,您可得劝劝高老师。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学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值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软中带硬,敲山震虎。
吴老师的脸上,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而这件“小事”,也终于摆到了省委副书记梁群峰的案头。
秘书将情况简要汇报后,梁群峰起初只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女儿居然闹出这么多事。
但当他听到“高育良”、“组织部政策咨询”这几个关键词时,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祁同伟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汉东大学政法系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职级待遇:无。
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祁同伟就这么认命了,这件事就是一桩风流韵事下的无声打压,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
可现在,当事人通过高育良这条线,捅到了组织部,质疑起了国家政策的落实问题。
问题的性质就全变了。
这不再是私怨,而是滥用职权,公然违规!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和赵立春正在为那个位置明争暗斗,双方都在拿着放大镜找对方的错处。
这么一个清淅的把柄,要是被赵立春的人抓到,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女儿一点任性的脾气,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梁群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将那份简报缓缓放回桌上,动作沉稳。
“这个祁同伟的职级待遇问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按国家文档规定办。立刻办,办得干干净净。”
“是。”秘书低头应下。
“另外,”梁群峰补充道,“让梁璐来我办公室一趟。”
半小时后,梁璐站在了父亲的办公桌前,一脸的不服气。
“爸!为了一个穷小子,至于吗?”
“闭嘴!”梁群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懂什么!这不是一个穷小子的事,这是规矩!是政策!是把柄!你想让赵立春拿着这件事在常委会上说我梁群峰以权谋私吗?”
梁璐被父亲的雷霆之怒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争辩。
“这件事到此为止。”梁群峰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强硬,“他的级别,按规定给。你不要再插手。”
梁璐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她没办法再阻挠,但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从父亲办公室出来,她一言不发地走到秘书的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对着那位跟了父亲多年的秘书,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王叔叔,我爸刚才说,那个祁同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性子太野,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您……明白我爸的意思吧?”
王秘书扶了扶眼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招待所的前台,指名要找祁同伟。
祁同伟拿起听筒,是高育良老师打来的。
“同伟,事情解决了。省里下了文档,你的副科级待遇,已经落实了。”
那一瞬间,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他紧紧抓着话筒,许久说不出一个字。
“谢谢……谢谢老师!”
就在祁同伟挂断电话,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时刻,已经回到家的赵晓阳的脑海里,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关键命运节点已修正,祁同伟保留副科级待遇。】
【奖励命运点数:5000点。】
【当前命运点数:6500点。】
而掌握了不菲的命运点数的赵晓阳随机开启了新一轮的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