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三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窟。
涅兰翠绿的瞳孔恢复了神采。
她坐在岩壁边，双手虚按地面，细微的魔力纹路从她掌心渗入冻土，构筑着基础的警戒法阵。
【魔力恢复六成。】
涅兰抬眼看向莉西娅，
【够用了。】
莉西娅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雪儿飘在岩窟入口处，光翼收敛，紫眸望着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东南方向的地平线处，偶尔会闪过远方的魔法爆炸光亮。
【我需要构筑一个‘信息载体’。】
莉西娅对涅兰说，
【不是武器，是……记录装置。来自雷德尔故乡的战争记录。】
涅兰没有多问。
她闭目，双手抬起。翠绿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流淌而出，在两人之间勾勒出复杂的立体法阵。
这一次，魔力输出稳定而充沛——森林的底蕴远比看上去深厚。
莉西娅将意识沉入法阵。
她开始构筑的不再是武器实体，而是更抽象的东西：集成电路板、液晶屏幕、操作外设、电源单元……以及最核心的、储存着特定数据流的硬盘。
她不需要理解所有原理，只需要“再现”雷德尔曾在威尔海姆领主府地下室捣鼓过的那个“游戏设备”的模样，以及他曾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操作的那个名为《战争雷霆》的程序界面。
魔力消耗比构筑武器小得多，但精度要求极高。
半小时后，岩窟内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一台方正的黑色机器出现在岩地上，连接着屏幕与两个手柄状控制器。
屏幕上，钢铁巨兽的剪影在动态背景中缓缓旋转，下方是雷德尔曾设置过的、莉西娅偶然瞥见的账号登录界面——用户名栏里还保留着雷德尔随手打的一串qq邮箱号。
雪儿不知何时飘到了屏幕前。
她微微歪头，紫眸中数据流快速划过。
【这是……视觉信息交互装置？】
她伸手触碰屏幕，指尖在液晶表面激起细微涟漪，
【能量信号很微弱，但信息结构高度复杂。这是什么战争记录？】
【是雷德尔故乡的一种‘战争模拟’。】
莉西娅拿起一个手柄，回忆着雷德尔偶尔放松时教过她的基本操作，
【他们用一种叫‘电子游戏’的东西，重现历史上的战争场景。这个叫《战争雷霆》，主要是……操纵钢铁载具对战。】
雪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字面意义上的亮，赤红核心的亮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钢铁载具？类似你构筑的那些坦克？】
【类似，但更多。】
莉西娅按动开关。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一个简陋的机库界面，左侧列表里陈列着数十种不同型号的坦克、飞机图标，
【雷德尔说，这里面有他那个世界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武器。他最喜欢用的是……】
她翻动列表，找到了那个标志性的图标——一辆棱角分明、炮管修长的重型坦克。
【t58】
莉西娅低声说，
【他说这玩意儿在他故乡的战争史上根本不存在，但是出于商业兽性还是被一个叫bvvd的人造了出来。】
雪儿已经飘到莉西娅身边，盯着屏幕上的坦克建模：
【我能操作吗？】
莉西娅将另一个手柄递给她：
【模仿我的动作。】
雪儿接过手柄。
她的手指没有温度，但动作精准得可怕——仅仅是观察了莉西娅握持手柄的姿态两秒，她就完美复刻了手指的摆放位置。
莉西娅选择了一个简单的训练关卡：一片旷野，两辆坦克对射。
她操纵着自己的坦克缓慢前进，瞄准，开炮。
屏幕震动，敌车冒烟。
雪儿没有动。
她的紫眸死死锁定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炮弹的弹道轨迹、命中时的物理反馈、载具移动时的履带扬尘效果、甚至包括界面角落显示的弹药数量与未显示的模块生命值数据。
【这不是‘记录’。】
雪儿突然说，
【这是‘模拟’。高度拟真的战术模拟系统。】
【你们的世界……不，雷德尔的世界，竟然用如此复杂的系统来‘娱乐’？】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数据波动——不是情绪，是认知被冲击时产生的逻辑震荡。
【继续。】
她要求。
莉西娅选择了多人对战模式，系统匹配了其他玩家。
这一次，敌人是活的。
雪儿看着屏幕边缘突然出现的敌方坦克图标，看着小地图上的位置标记，看着莉西娅紧张地操纵坦克寻找掩体、预判弹道、反击。
她学得极快——第二局开始，她已经能独立操纵坦克移动，第三局，她开始尝试瞄准，虽然最初十炮有九炮打空。
但到了第五局，情况变了。
雪儿没有再开炮。
她只是操纵坦克躲在一块岩石后，紫眸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战场信息：敌我位置、弹道预测线、地形高低差、队友的移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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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山坡，两辆敌方轻型坦克正在迂回，试图包抄我们的重生点。】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数据播报感，但语速极快，
【正面99a在火力压制，但射击间隔规律，每71秒一次。】
【右侧山谷有引擎声，推测有一辆自行火炮正在就位。】
紧接着她在99a消灭一个队友后直接锁炮闩打死了99a。
莉西娅愣住：
【你怎么——】
【计算。】
雪儿说，
【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变化都携带信息。】
【引擎声音的波形、炮口火焰的持续时间、履带印的方向……所有数据综合，就能构建战场模型。】
她突然动了。
她的坦克冲出掩体，在移动中开炮——完全不考虑炮管的上下摆动，不是瞄准敌方坦克，是瞄准他们前方的地面。
结果炮弹经过一个诡异的跳弹直接飞进敌方坦克的底盘。
【简单的反射，没有更复杂的物理计算了……】
下一秒，雪儿的坦克已经穿过烟尘，炮口对准了最近的坦克侧面。
开炮。
命中。
爆炸。
她没有停留，继续机动。
接下来的三分钟，莉西娅眼睁睁看着雪儿用一辆t58在130，依靠纯粹的数据计算和预判，连续击毁了26辆敌方载具，最终带领团队获胜。
结算画面弹出时，雪儿放下了手柄。
她飘离屏幕，悬浮在岩窟中央，光环缓慢旋转。
【我理解了。】
她低声说。
【理解什么？】
莉西娅问。
【理解雷德尔的战斗方式从哪里来。】
雪儿转过身，紫眸在昏暗岩窟中发着微光，
【这不是‘战术’，这是‘系统’。】
【一整套关于战争的数据化、模型化、效率最大化的‘系统’。】
她指向屏幕。
【在那个世界里，战争被解构成了可以模拟、可以计算、可以优化的‘游戏’。】
【每一个载具有明确的性能参数，每一种弹药有穿深数据，甚至连玩家的反应时间都被纳入胜率计算。】
她的声音逐渐升高。
【所以雷德尔在威尔海姆领能打出那种战斗——因为他脑子里有这个‘系统’。】
【他知道在什么距离用什么武器效率最高，知道如何利用地形抵消数量劣势，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强攻。】
【这不是天赋，是……训练。是成千上万次在这种‘模拟器’里训练出来的本能。】
雪儿飘回屏幕前，伸手触碰那个t58的图标。
【而魔族现在模仿的，就是这个‘系统’的碎片。机械化部队、超视距打击、步坦协同……这些都是这个‘系统’里的基础单元。】
【它们无意中接触了高等文明的战争逻辑碎片，然后开始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进化。】
她收回手，光环的亮度忽然明灭不定。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惊讶的。】
雪儿说。
【那是什么？】
雪儿转过身，看向莉西娅。她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标准化微笑，但这一次，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点莉西娅无法解读的东西。
【最让我惊讶的是——】
她说，
【发明了如此可怕战争系统的文明，却把它做成了‘游戏’。给平民娱乐用的‘游戏’。】
她飘到岩窟入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雷德尔的故乡，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莉西娅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停留在结算画面。经验值增加，银币奖励，【战斗胜利】。
而在数百公里外，魔族的机械化洪流正在用类似的冰冷效率，碾过王国的防线。
雪儿忽然回头。
【莉西娅。】
【嗯？】
【等找到雷德尔之后，】
雪儿说，
【能让我跟他……打一局这个‘游戏’吗？】
她的紫眸里，赤红核心稳定地燃烧着。
岩窟外，北境的夜风呼啸而过。
岩窟内，一台来自异世界的游戏机屏幕幽幽发光。
而一个学会了“玩游戏”的天使，正在她的数据库里，新建一个名为【雷德尔·冯·威尔海姆关联分析】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