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龙人、熔岩巨人、甚至盘旋的炎嚎翼龙,都僵在原地,看着他们那不可一世的红发女王——法芙娜,抱着一条灰黑枯萎的手臂,哭丧着脸,像只被淋湿的雏鸟一样笨拙地爬出后座,站在那冰冷的钢铁造物旁,连头都不敢完全抬起。
耻辱,无声地弥漫。
比战败更彻底的是,他们的王,被像货物一样运了回来,且显然受制于人。
【看什么看!】
法芙娜试图对呆滞的臣民发火,声音却尖利虚弱,毫无往常的威慑,
【都……都滚去干活!把宝物库都搬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但在克莱茵微微转过去的、深渊般的注视下,没有任何一个龙人敢违抗。
庞大的搬运工作开始了,效率低下,充满恐慌,但确实在进行。一箱箱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魔石、粗糙但能量澎湃的元素晶核、提炼过的魔法金属锭、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但散发着不俗波动的物品,被陆陆续续堆放在广场一角,逐渐形成一座小山。
我靠在尚有余温的起落架旁,看着远处法芙娜那憋屈又不得不强撑威严、对着聚拢来的龙人士兵和仆从们指手画脚的红发背影。
克莱茵则在一旁,不知从哪弄来一块相对光滑的熔岩石,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蓝色的长发垂在炽热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龙族的‘层次’,】
我开口,目光从法芙娜身上移开,落到克莱茵那里,
【你之前提过色彩划分,vert、bleu那些。力量上,还有别的说法?】
克莱茵正无聊地用手指在空中划着无形的线条,闻言转过头,蓝紫色的瞳孔里暗红色的针状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
【哦,汝问这个。】
【色彩分的是谱系,每个谱系有一个牢大,那就是原初,不过我没有啥小弟……】
【以本源与位格论,大致有三等。】
【最低等,便是世间寻常所见的龙兽、飞龙】
【次一等如古龙乃至所谓‘上古龙’。】
【赫姆塔尔那种吗?】、
【唔……没见过,不过有可能吧……】
【彼等穷尽岁月,吞吐元素,或可抵达‘龙王种’之门槛——】
【而吾等七位,便是这七支谱系在现世唯一、至高的‘源头’本身,即‘原初龙种’。】
【吾即死亡之概念在此世的显化,bnc即空间之凭依,那红毛丫头便是‘火’之谱系活生生的根源。】
【寻常龙族再如何天赋异禀,终生修炼,其成就之上限,至多无限接近其所属谱系之‘原初’,却永不可真正等同或超越。】
【此乃位格与本源之先天鸿沟,非岁月与毅力可填平。】
我明白了,就像无数条支流与唯一的源头。
普通龙族是支流,力量有上限;原初龙种是源头本身,决定了所有支流的上限。
【那么‘龙王种’、‘龙帝种’、‘真龙帝’又是什么?不是身份,而是……力量阶段?】
【然也。】
克莱茵颔首,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淌过熔岩般的地面却依旧洁净。
【此三者,乃是衡量一位‘原初龙种’其本源开发程度、力量凝聚阶位之标尺,与身份无关,只关乎实力。】
她开始详细阐述,如同在陈述一个古老的公式:
【龙王种乃原初龙种第一次获得力量的基础形态,亦是大多数原初复活后漫长岁月中所处的阶段。】
【于此阶段,已能完全掌控自身谱系之本源力,称霸一方,堪称该谱系毋庸置疑的‘王’。然,力量尚未产生本质蜕变,权能范围与深度仍有局限。】
【那红毛丫头,】
她朝法芙娜方向抬了抬下巴,
【此刻便处在此阶段之顶峰,看似嚣张,实则不过刚刚摸到下一阶段的门槛,本源躁动而未凝。】
【龙帝种为第一次本质飞跃。需将自身谱系本源深化、纯化至触及世界底层规则之浅层,权能开始显现‘概念化’特质,可一定程度影响或否决与其谱系相关的基础规则。】
【如吾之‘死’,可令万物趋向终末、寂静;bnc之‘空’,可操控空间之存在与连接。】
【至此,方可被视为有资格角逐‘龙帝’尊位的存在。吾目前,便处于此阶位。】
她说得平静,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真龙帝则是传说之境,亦是进化的第二次本质飞跃,或为终极。】
克莱茵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敬畏、向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竞争心。
【此阶位者,其存在本身已与其所代表的规则深度交融,权能彻底‘概念化’,甚至开始触及世界运行之‘根源’。】
【一举一动,皆可引动相应规则的巨大涟漪。】
【七原初之中,唯bnc(玖璃),在历经漫长岁月与未知际遇后,已成功踏足此境。此即其‘龙帝’之位无可动摇之根本,非仅尊号,实为力量之实证。】
【吾推测只要杀的龙或者类似魔力量的东西够多应该就可以?】
她总结道:
【故而,那红毛丫头作为rouge谱系源头是‘龙王种’,吾作为noir谱系源头是‘龙帝种’,玖璃作为bnc谱系源头是真龙帝。】
【此非固定之身份枷锁,而是力量进化之不同阶梯。】
信息清晰了。
原初龙种是“源头”,决定了谱系上限。
法芙娜是火之源头,但自身力量只发展到“龙王种”阶段。克莱茵是死亡源头,力量到了“龙帝种”。玖璃是空间源头,力量已至最高的“真龙帝”。
【所以,法芙娜有潜力晋升到‘龙帝种’,甚至理论上……更高?】
我看向那个正笨拙指挥搬运、时不时因手臂不便而趔趄的红发身影。
【潜力?】
克莱茵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其鄙夷,
【自是有的。但凡原初,皆有此潜力。】
【欲更进一步,跨入‘龙帝种’,乃至传说中缥缈的‘真龙帝’之境……】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纯粹力量的渴望与认知,
【靠的绝非冥想或岁月积累。需‘吞噬’,需‘掠夺’。掠夺同谱系强大个体的本源以纯化自身,掠夺海量灵魂与生命精粹以铸就位格,掠夺……其他谱系的核心,尝试触碰那唯一至高的‘全’之概念。】
【杀戮。夺取灵魂。】
我总结,这符合她之前恢复力量的方式,也符合这个冰冷世界的基调。
【然也。】
克莱茵点头,
【每一次重大的‘阶段’提升,尤其是从‘龙王种’向‘龙帝种’的质变跃进,必然伴随着对等规模的吞噬与杀戮。吾当年……亦是如此。】
她没有细说,但话中之意清晰。冥骸龙王的力量,建立在无数死亡之上。
【所以,法芙娜现在卡在‘龙王种’巅峰,想要突破,就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
我看向远处正指挥搬运、满脸写着倒霉的红发龙王。
【屠杀与吞噬。】
克莱茵替我说完,
【目标越强,灵魂与本源越纯粹,效果越佳。如能吞噬另一龙王种,或大量天使、高阶魔族之类的凝聚态高能灵魂,或可助其冲破桎梏。然,以其心智与目前处境……】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难。
这就解释了为何龙族争斗如此不死不休,不仅仅是领地或尊严,更是进化的唯一食粮。
也让我对“堵家”计划的价值有了新的评估——不仅仅是收编战力,更是可能获取一批极其珍贵的、能推动法芙娜甚至克莱茵进一步成长的“高能营养包”。
【关于复活,】
我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实务,
【五百年周期具体是什么状态?像睡觉一样醒来,还是……】
【死。】
克莱茵的回答斩钉截铁,
【形神俱灭,归于虚无。‘龙塚归源之所’并非墓地,而是吾等原初之种与各自谱系本源绑定之‘坐标锚点’。当吾等‘死亡’,残存的本源印记会在锚点处进入一种绝对沉寂的‘归源’状态,与世界底层规则进行缓慢的交互与重组。】
她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
【并非做梦,亦非感知。是一片空无。然后,在约五百年的周期后,符合该谱系本源特征的‘存在’,会自锚点处的规则中‘重新析出’。】
【记忆、人格、力量经验会随本源一并重构,宛如新生,但亦继承过往之‘记录’。此过程无法被感知,亦无法被干扰——直至‘析出’完成,形体再度凝聚于世的那个‘瞬间’。】
【jb的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敲了一下真龙帝克莱茵的脑袋,克莱茵嗷的叫出声来……
【呜呜……让吾想想,大概就和汝说的冬眠舱差不多吧?】
【如果,】
我缓缓道,
【有足够强的外力‘催化’,或者,有一个她无法违逆、且能指引方向的存在‘督促’她呢?】
我的目光掠过克莱茵,似乎投向了更北方,
【龙王种顶峰的力量,若运用得当,其破坏性在对抗某些特定敌人时,价值可观。而一个有望晋升的‘原初’,更是值得投资的‘资产’。】
克莱茵立刻明白了我的指向——神圣国,天使。
也明白了我后半句的暗示——让已至“真龙帝”的玖璃来管教这个不成器的“妹妹”和下属谱系源头,名正言顺,且可能效率极高。
【以战淬火,倒也是个法子,虽笨拙了些。】
克莱茵不置可否,
【至于让bnc来管教……】
她想象了一下,似乎觉得那场面会相当“有趣”,
【那家伙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蠢货浪费天赋与力量。这红毛若落到她手里,怕是要吃尽苦头,方能脱胎换骨。】
【而且我们这边也算带着一点伴手礼,省的玖璃说我们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