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芙娜正蔫头耷脑地抱着她那只灰黑的手臂，赤红的双马尾无精打采地垂着。
“法芙娜。”我打破沉默。
【……又、又要干嘛？】
她警觉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被折腾怕了的不耐烦和虚弱。
【你复活之后，】
我目光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三座火山轮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除了筑巢、抢东西、自称本王，还干了什么？具体点。从你醒来开始说。】
【哼！】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试图昂起头维持尊严，但动作牵扯到伤臂，立刻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本、本王复活，乃天命所归！自然是重聚旧部，哦不，是召唤新的眷属！然后……然后打下这片富饶的土地，建立不朽的王国！让所有生灵都敬畏本王的火焰！】
【旧部？】
我捕捉到这个词，
【你还有‘旧部’？其他龙王的手下？还是你自己以前的龙？】
法芙娜眼神飘忽了一下：
【当、当然有！虽然……虽然沉眠太久，大部分蠢货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或者早就死了……但本王魅力无穷，很快就有新的、更强大的生物追随本王！】
【比如那些炎嚎翼龙，还有熔岩巨人！都是本王用力量折服的！】
她越说越有点底气，但内容空洞。
听起来更像是她醒来后，凭借残留的龙王气息和相对于普通生物还算凑合的力量，收服了附近一些强大的火属性魔物，然后开始占地为王，过起了抢劫建设的土皇帝生活。
【你醒来时，周围有什么？】
我追问细节，
【具体地点，环境，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巨大的骸骨？特殊的魔法阵？或者其他让你感觉‘熟悉’的东西？】
法芙娜皱起眉，努力回忆：
【地点……就在北边一点，靠近‘永燃裂谷’的源头，一个很深的地窟里……特别的东西？好像……好像有个很大的、像是用某种黑色晶体构筑的……平台？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冷冰冰的，不舒服。】
【本王一醒来就在那上面，浑身无力，过了好久才稍微恢复点力气爬出来……熟悉？没什么熟悉的，就是觉得那地方死气沉沉，讨厌得很！】
黑色晶体平台？
刻满纹路？死气沉沉？
【克莱茵。】
我切换了频道。
【嗯？】
她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打盹？
【你当初醒来的地方，具体什么样？】
【唔……】
她似乎想了想，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靠近‘永燃裂谷’，一处深埋地下的古老祭坛，以‘寂灭黑石’垒砌，镌刻引导死亡与安眠的永恒铭文。】
【冰冷，安静，适合长眠。汝问此作甚？】
对上了。
龙王复活……有特定的“地点”或者说“锚点”？
而且，复活后都会经历一段虚弱期。克莱茵当初弱到需要靠吃魔石恢复，法芙娜听起来也是“浑身无力”了好一阵。
如果其他被玖璃杀掉的龙王，也是类似的机制……
【法芙娜，】
我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复活，距离你‘死’的那次，过去多久了？精确点。】
【五百年啊！克莱因没告诉你吗？】
法芙娜脱口而出，随即有点懊恼，似乎觉得暴露了自己“死”过的事实很丢脸，
【龙王的沉眠……呃，休整！基本都是这个数！这是常识！bnc那家伙当初下手太狠，让我们不得不睡够这么久！】
五百年。
又是五百年。
克莱茵也是沉眠了五百年苏醒。
那么，其他那些和法芙娜差不多时间被玖璃干掉的龙王呢？
如果“死亡”和“复活”的周期固定……
【其他龙王，】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山，缓缓问道，
【vert，bleu，brun，doré……他们如果遵循同样的‘五百年’周期，是不是……也快‘醒’了？】
后座瞬间安静了。
连一直表现得对什么都挺无聊的克莱茵，似乎也稍稍坐直了身体。
法芙娜瞪大了赤红的眼睛，张着嘴，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讳？！还、还有……五百年……好、好像……是哦！当初大家差不多是前后脚被bnc那个疯子……咳咳！差不多时间‘休息’的！那、那岂不是……】
她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的古怪表情：
【哈哈哈！没错！那群混蛋肯定也快醒了！而且刚醒的时候肯定跟本王当初一样，弱得跟没断奶的雏龙似的！哈哈哈！活该！】
但她笑了几声，忽然停住，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克莱茵，脸色慢慢变了：
【等、等等……凡人，汝问这个……想干嘛？】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克莱茵：
【你怎么想？】
克莱茵深渊般的眼瞳里，似乎有苍白的冷焰跳动了一下。她轻轻用指尖敲了敲自己座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她们刚复活肯定和吾一样力量十不存一……】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
【此刻前往‘拜访’，正是良机。可尽‘地主之谊’，予以‘热情欢迎’。】
法芙娜倒吸一口凉气：
【汝、汝等想趁火打劫？！不对，是趁龙之危！noir！你这家伙还是这么阴险！】
【阴险？】
克莱茵偏了偏头，蓝发流泻，
【吾只是念及故旧，担忧其等苏醒后缺乏照料，易遭不测。提前前往守护，助其‘适应’新时代，收取些许‘劳务费用’与‘安全保障金’，合情合理。红毛，汝说呢？】
她最后三个字，音调微微下沉。
法芙娜一个激灵，抱着手臂缩了缩，脸上表情变幻，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合、合情合理！太合理了！noir大人思虑周全，关爱同僚，实乃我辈楷模！】
【本王……不，我！我愿效犬马之劳！我知道bleu那家伙以前的老巢大概在哪片冰海！还有brun，它最喜欢的那条山脉我记得！】
她倒戈得飞快，显然瞬间就明白了“跟着强者有肉吃，甚至能看其他龙王倒霉”的道理，至于节操和同僚情谊？那是什么？能让她手臂恢复原样吗？
【很好。】
克莱茵满意地（大概）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我，
【凡人，汝之意下？先去这红毛的仓库取些‘路费’，随后便去‘探访’故友，如何？】
【可以。】
我言简意赅。这个计划效率很高。如果能控制其他刚刚复活、处于虚弱期的龙王，无论是获取情报、资源，还是增加对抗未来可能威胁的筹码，都极为有利。
风险在于拜访”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万一她们已经复活了呢？
但相比收益，值得冒险。
雅克-141开始降低高度，对准中间火山山腰那处宽阔的火焰平台。
宫殿群在视野中放大，粗犷而狰狞。
“那么，”我看着下方开始慌乱聚集的龙人身影，对法芙娜命令道，
【给你十分钟。把你宝库里所有高纯度能量结晶、贵金属、以及可能记载古老知识的物品，搬到飞机旁边。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十、十分钟？！那么多东西！】
法芙娜尖叫。
【九分五十九秒。】
我开始倒数。
【啊啊啊！我搬！我搬！】
法芙娜手忙脚乱，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手臂的麻木了，脑子里显然只剩下“赶紧搞定这煞星然后去看其他龙王笑话的念头。
克莱茵优雅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蓝色的长发在降落带来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抓紧时间，红毛。】
【吾已有些期待，见到bleu刚从水里爬出来时那湿漉漉的蠢样子了。】
掠夺清单，即将更新。目标，从搜刮一个土皇帝，变成了……连环打劫一群刚睡醒的、虚弱的古老龙王。
效率，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