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御书房。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御案前跪着太医院院正和三位太医,个个冷汗直流,头都不敢抬。
“说!”永昌帝的声音冰冷,“赵王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院院正哆嗦着回话:“启禀陛下……赵王殿下伤得太重。四肢骨骼碎裂,肋骨断了七根,五脏六腑均有损伤……如今虽用百年老参吊住性命,但……但醒来的希望渺茫,即便醒来,恐怕也……也是个废人了。”
“砰!”
永昌帝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废物!都是废物!赵王身先士卒,身受重伤!你们这些太医就不能好好医治吗!”
“陛下息怒!”丞相王延年连忙躬身,“赵王殿下身先士卒,勇杀匈奴百余人,不幸被匈奴铁骑包围,力战重伤,实乃……实乃英勇之举。”
这话说得勉强。朝中谁不知道,赵王自大轻敌,非要跟匈奴铁骑硬碰硬,结果撞得头破血流?可人都废了,再说这些也没意思。
永昌帝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向殿外:“赵王的护卫呢?带上来!”
不多时,十几个浑身血污、披枷戴锁的汉子被押进御书房。这些人都是赵王的亲卫,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知道难逃一死。
“朕问你们,”永昌帝声音森寒,“赵王重伤时,你们在何处?”
领头的一个百夫长重重磕头,额上血迹斑斑:“陛下!末将等拼死护主,奈何匈奴骑兵太多,杀了一层又一层……等杀到王爷身边时,王爷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永昌帝冷笑,“已经快死了?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这话诛心。百夫长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兵部尚书马超云看不下去了,出列奏道:“陛下,边关正缺人手,不如让这些护卫戴罪立功,去边关杀敌……”
“住口!”永昌帝厉声打断,“马爱卿,朕问你,若今日放过他们,明日其他将领遇险,护卫还会拼死相救吗?护卫戴罪立功的口子一开,往后谁还肯为主将效死力?”
马超云哑口无言。这话在理,朝中众臣面面相觑,也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丞相王延年暗叹一声,知道这些护卫是保不住了。赵王废了,总要有人担责。他使了个眼色,刑部尚书会意,上前道:“陛下圣明。护卫失职,当斩。不过念在他们也曾拼死杀敌,可否……留个全尸?”
永昌帝沉默片刻,挥挥手:“拖出去,斩。尸首送还各家,不再追究责任。”
“谢陛下隆恩!”十几个护卫叩首谢恩,声音凄然。他们就是怕牵连家人,不然早就溜了,能留全尸,已是皇恩浩荡了。
侍卫将人拖走,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永昌帝揉了揉眉心,疲惫道:“都退下吧。马爱卿留下。”
众臣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只有马超云留在原地,知道皇上要问边关战事。
“马爱卿,”永昌帝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你方才说边关缺人,现在情形到底如何了?”
马超云精神一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报:“启禀陛下,正要向您禀报。吴卫国将军刚到山中城外,就打了场大胜仗!”
“哦?”永昌帝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是!”马超云展开奏报,“吴将军率一万两千人,在山中城外一百里处的山谷设伏,全歼匈奴先锋一万三,俘虏五千,缴获战马一万匹、牛羊粮食无数。我军仅损不到二百人!”
永昌帝霍然站起:“当真?”
“千真万确!”马超云道。
他详详细细将战况说了一遍,听得永昌帝眉飞色舞,连连拍案:“好!好一个吴卫国!朕没看错人!”
但很快,永昌帝又皱起眉头:“只是……吴爱卿才从六品升到四品,若再升迁,朝中那些文官、御史,怕是要嚼舌根了。”
马超云心领神会,奏道:“陛下,臣有一议。吴将军此次大捷,当重赏以励三军。可先赏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送至状元府,由安宁公主代收。待吴将军彻底击退匈奴,收复失地,再正式封赏——可封三品平奴将军,任云中总兵。如此,既彰其功,又不至于升迁过速,惹人非议。”
永昌帝抚掌笑道:“此议甚好!就依马爱卿所言。你即刻拟旨,赏赐先发下去。再告诉吴爱卿,朕等着他更大的捷报!”
“臣遵旨!”
马超云退下后,永昌帝独自在御书房踱步,越想越高兴。
赵王十万大军惨败,本让他忧心如焚,没想到吴卫国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竟能力挽狂澜!
“周老师好眼力,为朕培养了文武双全的少年英杰。”永昌帝喃喃自语,脸上露出笑意。
朕也英明,吴卫国还是童生时,就重点关注他,帮他摆脱永王、赵王、晋王的麻烦,才让他成长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前线捷报频传。
今日是“袭扰队焚毁匈奴粮仓五座”,明日是“伏兵全歼追兵两千”,后日又是“毒箭毙敌八千”。每一份战报传来,永昌帝都眉开眼笑,朝堂上的气氛也轻松许多。
这日早朝,永昌帝正与群臣商议秋税之事,一个小太监急匆匆捧着一份密报进来:“陛下,西厂八百里加急!”
永昌帝接过密报,展开一看,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并说锦衣卫的信鸽全被六支骚扰精骑传递情报了,现在才给陛下报信!
连说三个“好”字,足见龙心大悦。
丞相王延年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可是前线又有大捷?”
“何止大捷!”永昌帝将密报递给王延年,“你们自己看!”
王延年接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旁边几个重臣也凑过来看,顿时惊呼连连。
“这……这怎么可能?”
“匈奴十万铁骑,只剩三万残兵?”
“还退守三城,不敢出战?”
马超云站在一旁,虽然早就知道消息,此刻仍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陛下,臣方才也接到兵部急报,与皇上说的一致。吴卫国将军率军连战连捷,现已将匈奴主力击溃,残部退守朔方、定襄、云中三城。我军还是兵员不足,不然早已攻城;现正在修整,不日即可收复失地!”
“好一个吴卫国!”永昌帝意气风发,“想我大夏开国以来,何时有过如此辉煌战果?以寡敌众,连战连捷,真乃战神下凡!”
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朕旨意!待兵部详细战报送达,立即擢升吴卫国为三品平奴将军,任云中总兵,辖朔方、定襄、云中三城及周边十二州!另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良田千顷!”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但欢呼声中,有几道目光闪烁不定。
退朝后,丞相王延年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老爷,”管家悄声进来,“二皇子府上送来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王延年接过帖子,看也不看,扔进火盆。帖子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告诉来人,老夫身体不适,改日再登门拜访。”
“是。”管家退下。
王延年盯着跳动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吴卫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将军,打乱了太多人的计划。
赵王废了,原本赵王一系的势力正待瓜分。二皇子、四皇子,还有那些世家大族,都在暗中布局。可如今吴卫国异军突起,眼看就要成为新的军中巨头,而且他还是驸马,是皇帝的人……
“不能让他这么顺。”王延年低声自语,“得给他找点麻烦。”
他铺开纸,提笔写下一封信。信中详述了吴卫国在军中“专权跋扈”、“擅用毒计”、“收买人心”等“罪状”,措辞隐晦,但字字诛心。
写罢,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送去御史台张大人府上。记住,亲手交给张大人,不得经第二人之手。”
“是。”
心腹揣好信,悄然离去。
王延年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冷笑:“年轻人,风头太盛,是要栽跟头的。”
同一时间,二皇子晋王府。
“废物!都是废物!”二皇子晋王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勃尔斤那个蠢货,十万铁骑打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子?本王费了多少心血,才搭上匈奴这条线,现在全毁了!”
幕僚连忙劝道:“殿下息怒。勃尔斤虽败,但匈奴国内尚有数十万铁骑。匈奴今年严重缺粮,秋冬之时,定会再来抢粮。届时……”
“届时什么?”晋王瞪他一眼,“届时吴卫国已坐稳云中总兵的位置,手握重兵,还是驸马!到时候别说匈奴,就是本王,也得看他脸色!”
他焦躁地在屋里踱步:“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得给他制造点麻烦……对了,粮草!他手中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只要在粮草上做点手脚……”
幕僚眼睛一亮:“殿下英明!边关军粮由户部调配,而户部侍郎是咱们的人。只要在粮草中掺些砂石,或者拖延几日,前线必乱!”
晋王沉吟片刻,摇头:“不能太明显。吴卫国不是傻子,一旦查出,反受其害。这样……在粮草中掺三成陈米,两成糠麸。既让他吃不饱,又死不了人,最多将士有些怨气。”
“妙啊!”幕僚抚掌,“陈米发霉,吃了拉肚子;糠麸难咽,影响士气。时日一长,军心必乱!”
“去办吧。”晋王挥挥手,“记住,要做得隐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