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脸上还带着血痂，紧紧抓住吴卫国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我在边关当了二十年兵，打过的仗数不清，见过的将军也多了。可像您这样的……头一回见！”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说：“赵王来了，就知道催我们往前冲，打赢了是他的功劳；打输了是我们的错，说我们贪生怕死。可您不一样！您来看我们这些伤兵，给我们送药，问我们疼不疼……您把我们当人看！”
帐篷里的伤兵们，无论断胳膊断腿的，都挣扎着坐起来，眼睛都盯着吴卫国。他们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希望，是光。
吴卫国心里一阵酸楚。这些士兵，都是最普通的人，家里有父母妻儿，有田地要种，有日子要过。他们来当兵，不为别的，就为一份粮饷，一份尊严。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需求，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给不了。
“大家放心。”吴卫国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吴卫国今天在此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兄弟！受伤的，军饷照发，医药全包，养好了还能上阵，就继续跟我打匈奴；伤残的，给一笔安家费，回家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战死的，抚恤翻倍！”
“而且，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就绝不会让匈奴人，踏进山中城一步！”
帐篷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将军万岁！”
“誓死追随将军！”
“打匈奴！保家园！”
声音冲破帐篷，传遍整个伤兵营，又传到外面的军营。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那些正在修城墙的民夫，那些正在做饭的妇女，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望向伤兵营的方向。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全城。
“听说了吗？吴将军去伤兵营了！”
“战死的，抚恤翻倍！”
伤残的给安家费！
“这才是咱们的将军啊！”
整个山中城，都沸腾了。
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起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烧得人心里滚烫。原本低落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士兵们训练更卖力了，百姓们干活更有劲了，就连那些被俘虏的匈奴人，看吴卫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畏惧，也有佩服。
三天后，整编完成。
杨定风的效率很高。四万败兵，淘汰了一万体质差、意志弱的，剩下三万精锐，编成三个万人队。淘汰下来的也不闲着，全去后勤——运粮草、搬石头、修城墙，干得热火朝天。
加上林正英的两万守军，吴卫国带来的一万骑兵，现在山中城里，总共有六万大军。
虽然人数还是比匈奴少，但这六万人，士气高涨，训练有素。装备也更新了——抛石机造了五十架，分布在城墙各处；弓箭堆得像小山，箭头都磨得锃亮；刀枪重新打磨，寒光闪闪。
那五千匈奴俘虏，吴卫国交给林正英管理。这些人不杀，也不放，让他们干最累的活——运石头，修城墙，挖陷马坑。干得好，有饭吃；偷懒耍滑，鞭子伺候。
站在城墙上，吴卫国眺望远方。三十里外，匈奴大营黑压压一片，帐篷连绵不绝，战马嘶鸣声隐隐传来。八万匈奴铁骑，像一片巨大的乌云，压在山中城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将军，”林正英走过来，脸色凝重，“哨探来报，匈奴国内还有援兵集结，看样子要攻城了。”
吴卫国点点头，神色平静：“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但我们不主动出击，就守城。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后面的两万援军。”
“两万援军？”林正英苦笑，“吴将军，不是末将泼冷水。就算再来两万，咱们总共八万人，对面是八万匈奴铁骑。面对面硬拼……大夏军队，真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他说的是实话。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五六岁就能骑马射箭，十几岁就是合格的骑兵。大夏人呢？大多是农民，种地还行，骑马打仗就差远了。而且大夏的战马，无论是力量、耐力还是速度，都比不上草原马。
“林将军说得对。”吴卫国点头承认，“论骑兵，咱们确实不如匈奴。但打仗，不是比谁的马快，谁的箭准。”
他转过身，看着林正英：“匈奴人有他们的长处，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第一，我们有坚固的城池，他们是进攻方，我们是防守方。防守消耗小，进攻消耗大。第二，他们是远道而来，物资要从草原运，路途遥远，补给困难。我们是本土作战，粮草充足，百姓支持。第三，他们军纪散漫，胜则一拥而上，败则一哄而散。我们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们不跟他们硬拼。”吴卫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们跟他们打游击，捉迷藏。利用地形优势，能埋伏就埋伏，能偷袭就偷袭。白天他们来攻城，我们就守城；晚上他们睡觉，我们就去袭扰。他们的物资，我们要断；他们的水源，我们要下药。总之一句话——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走不了，打不下。”
林正英眼睛亮了：“这主意好！可是……袭扰的骑兵，马不如他们快，怎么办？”
“这个我想好了。”吴卫国道，“缴获的一万匹匈奴战马，挑出最好的五千匹，给袭扰的骑兵用。一人双马，轮换着骑。匈奴人追，我们就跑；他们不追，我们就回头咬一口。他们的马是好，可我们的马多，耗得起。”
“妙啊！”林正英拍手称赞，“这样一来，匈奴人就像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不止如此。”吴卫国走到城墙边，指着城外，“看见那片树林了吗？还有那条河，那个山谷，那些丘陵……都是我们的战场。我们要让匈奴人知道，大夏的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们可以来，但能不能回去，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正说着，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出现了。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又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山中城滚滚而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八万匈奴铁骑，倾巢而出。
城墙上，守军们握紧了武器，呼吸都急促起来。虽然士气高涨，但面对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说不紧张是假的。
吴卫国却面不改色，反而笑了。
“来得正好。”他低声道，然后转身，对传令兵下令，“传令：抛石机准备，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抬上城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城墙上一片忙碌，但忙而不乱。士兵们各就各位，眼神坚定，动作麻利。
匈奴骑兵在城外三里处停下。八万人，列成几十个方阵，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最前面是一员大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正是匈奴主将勃尔斤。
勃尔斤打马上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匈奴大将勃尔斤！赵王十万大军都被我杀得片甲不留，你们这点人，还想顽抗？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用内力送出，传遍城内。
守军们脸色发白，但没人退缩。所有人都看向吴卫国。
吴卫国走到城墙边，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出去：“勃尔斤，你也听着。你杀了我大夏百姓，抢了我大夏城池，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勃尔斤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他仔细看去，城墙上那少年将军，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气度沉稳，眼神锐利。
“你是谁？”勃尔斤问。
“大夏四品将军，吴卫国。”
“吴卫国？”勃尔斤想了想，没听过这号人物，不禁大笑，“哈哈哈！大夏没人了吗？派个四品的毛头小子来送死？小子，我劝你乖乖开城，还能留条小命。否则……”
“否则怎样？”吴卫国打断他，语气平淡，“否则就像前些日子那两万前锋一样，被我杀得片甲不留，俘虏五千？”
勃尔斤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是你？前些日子偷袭我前锋的，是你？”
“不错。”吴卫国淡淡道，“那两万人太不禁打，我还没过瘾呢。你今天带了八万人来，正好，让我杀个痛快。”
“你！”勃尔斤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好！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儿郎们！”
“在！”八万匈奴骑兵齐声应道，声震天地。
“攻城！”
“杀——！”
冲锋的号角响起。八万匈奴铁骑，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山中城汹涌而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
城墙上，吴卫国缓缓举起右手。
“准备——”
匈奴骑兵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
吴卫国右手狠狠挥下。
“轰——！”“嗖嗖嗖——！”
五十架抛石机同时发射，百斤重的石头呼啸着飞向匈奴骑兵。与此同时，万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啊——！”“唏律律——！”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