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黑石隘口上方，纯黑色的眼睛如深渊般凝视着陆景川。
那团在他掌心翻滚的黑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鬼脸，无声地咆哮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幽冥教的黑袍使……”陆景川眼神微冷，“你们的手，伸得真够长的。”
“混沌体的味道，隔着百里都能闻到。”黑袍人嘶哑地笑了，“教主有令，务必带你回去。你是炼制‘万灵血丹’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凡、苏聆雪等人:“至于这些人……既然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那就一并炼成血丹吧。”
话音落下，他掌心黑气猛地炸开！
“轰——！！！”
无数道黑色锁链从黑气中射出，如同毒蛇般扑向五人！
每一道锁链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那是专门灼烧神魂的“幽冥魂火”，一旦沾身，便会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小心！”林凡厉喝，锐金枪横扫，金色枪芒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铛铛铛铛——！！！”
黑色锁链撞在枪芒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屏障剧烈震动，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林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黑袍人的实力，至少是金丹中期，而且是那种修炼了幽冥教秘术、战力远超同阶的精英！
“冰封！”苏聆雪素手结印，冰蓝色灵力爆发，在黑色锁链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但冰霜只持续了短短一息，就被幽冥魂火融化、蒸发！
锁链继续向前！
眼看就要将五人彻底笼罩——
“唉……”
一声轻叹，从隘口下方的阴影处传来。
那叹息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随着这声叹息，那些疯狂扑来的黑色锁链，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击退。
而是——像时间静止般，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黑袍人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隘口下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狼皮袄的老者，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就像荒原上随处可见的、饱经风霜的老牧民。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走路时微微驼背，显得老态龙钟。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老人，却让黑袍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是谁？”黑袍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陆景川五人面前，抬头看了看那些停在空中的黑色锁链，摇了摇头:
“幽冥教的‘百鬼锁魂链’？啧，火候差了点，怨念不够纯，锁链也不够结实……一看就是新手炼制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那些锁链，轻轻一点。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下一刻，所有黑色锁链，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噗——！”
黑袍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黑血，连退三步，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到底是谁？！”
老者这才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走了。”
“不可能！”黑袍人厉声道，“教主有令……”
“你教主的命令，关我什么事？”老者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数三声。一……”
黑袍人脸色变幻不定。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到“道”的本质的力量。
“二……”
黑袍人咬咬牙，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隘口深处。
他逃了。
堂堂金丹中期的幽冥教黑袍使，被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者，几句话吓跑了。
隘口前，一片寂静。
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陆景川看着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老者……很强。
强到他完全看不透。
而且，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多谢前辈相助。”林凡率先开口，抱拳行礼。
老者摆摆手:“不必多礼。顺手而已。”
他转头看向陆景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又？
陆景川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老者。
破旧的狼皮袄，凌乱的白发，深深的皱纹……
忽然，他想起来了。
在前往狼族的路上，他们遭遇幽冥教“九幽蚀灵阵”伏击时，就是这个老者突然出现，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破解了杀阵，还告诉他们皇室炼制“万血丹”需要混沌体做药引的惊天阴谋。
幽影部落的老者！
“原来是前辈。”陆景川抱拳，“上次救命之恩，还未当面道谢。”
“谢什么谢。”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老头子我就是看那帮阴沟里的老鼠不顺眼。”
他顿了顿，看向隘口深处，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们这次惹的麻烦可不小。那个‘黑风’，是幽冥教在北地的三大黑袍使之一，实力接近金丹后期。你们坏了他的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前辈知道黑风？”离玖儿忍不住问。
“知道一点。”老者点头，“那家伙三年前来到北地，以‘黑风洞’为据点，暗中控制荒原上的流寇和小部落，收集鲜血和魂魄，似乎在准备什么大阵。”
他看向陆景川:“小子，你身上的混沌体，是他们炼制‘万灵血丹’的关键。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一定会来找你。”
陆景川沉默片刻，问:“前辈，幽冥教在北地，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隘口边的一块巨石旁，慢悠悠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囊，拔掉塞子，灌了一口。
酒香飘散开来——不是好酒，是那种最劣质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烈酒。
“呼……”老者长出一口气，擦了擦嘴角，“幽冥教想干什么？嘿嘿，他们想干的，可大了。”
他看向北方，眼神深邃:
“你们知道‘万灵血祭大阵’吗？”
众人摇头。
“那是幽冥教的镇教大阵之一。”老者缓缓道，“以十万生灵的鲜血和魂魄为祭，引动天地间的至阴至邪之力，可以炼制‘万灵血丹’，也可以……唤醒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
“唤醒什么？”陆景川追问。
“很多。”老者说，“可能是被封印的上古魔头，可能是幽冥教供奉的邪神，也可能是……某个能够颠覆整个北地、甚至整个人族和妖族格局的恐怖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幽冥教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布局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陆景川想起那批失踪的人族军械。
“他们在北地收集鲜血和魂魄，是为了启动大阵？”苏聆雪问。
“对。”老者点头，“而且，他们选择北地，不是偶然。”
“为什么？”
“因为北地是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主战场之一。”老者说，“这里的地下，埋藏着无数上古强者的尸骨和残魂。用这些尸骨和残魂作为阵基，再以十万生灵的鲜血和魂魄为引，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大阵的威力。”
仙魔大战……
陆景川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在皇陵中看到的壁画，想起了那枚神秘玉佩中隐约浮现的影像……
“前辈，”他取出那枚乳白色玉佩，“您认识这个吗？”
老者看到玉佩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接过玉佩，手指颤抖着摩挲着表面的道纹，喃喃自语:“这是……‘源符之钥’？你从哪里得到的？”
“皇陵。”陆景川如实说。
“皇陵……”老者深吸一口气，“难怪……难怪他们会盯上你。小子，你知道这玉佩是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打开‘仙魔战场’核心区域的钥匙之一。”老者沉声道，“上古时期，仙魔大战后，战场核心被封印，需要三把‘源符之钥’才能开启。你这把，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陆景川的眼神变得复杂:“另外两把，一把在皇室手中，一把在……幽冥教手中。”
“什么？”众人都惊呆了。
“皇室和幽冥教合作，除了炼制‘万血丹’，很可能也在图谋开启仙魔战场。”老者说，“战场核心里，据说埋藏着上古仙魔的传承和宝藏，也封印着某些……不该被唤醒的东西。”
陆景川沉默良久。
信息量太大了。
皇室、幽冥教、仙魔战场、万灵血祭大阵……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似乎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一起。
而他，因为混沌体和这枚玉佩，被卷入了旋涡的中心。
“前辈，”陆景川看向老者，“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者笑了笑，将玉佩还给他:“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嗯？”
“你不像个坏人。”老者说，“虽然总是摆出一副懒散的样子，但关键时刻，总会站出来保护身边的人。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且，你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不是混沌体的味道，是别的。一种……让我很怀念的味道。”
陆景川心中微动。
怀念的味道？
难道是……《万象饕餮诀》？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老者从怀里掏出一片灰白色的骨片，递给陆景川，“这个给你。”
骨片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入手冰凉，隐隐有某种奇异的波动。
“这是……”
“破障影羽。”老者说，“用上古妖兽‘影兽’的骨骼炼制而成，可以隐匿身形、穿透结界，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只能用一次，慎用。”
陆景川接过骨片，郑重收好:“多谢前辈。”
“不用谢。”老者摆摆手，“就当是……对你身上那股‘味道’的投资吧。”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离玖儿:
“小丫头，回去告诉你爹，小心他身边那个‘灰鬃长老’。那老东西，已经投靠虎族了。”
离玖儿脸色大变:“灰鬃叔叔？他……他是我爹最信任的长老之一啊！”
“最信任的人，往往伤你最深。”老者淡淡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他拄着木杖，慢悠悠地朝隘口深处走去。
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阴影中。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隘口前，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林凡才开口:“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幽影部落的人。”陆景川说，“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妖族部落，据说传承自上古，掌握着许多失传的秘术和知识。”
“他好像……知道很多。”苏聆雪轻声说。
“嗯。”陆景川点头，“而且，他似乎在引导我们，去对抗幽冥教。”
“为什么？”
“不知道。”陆景川看向老者消失的方向，“也许，他和幽冥教有仇。也许，他单纯看不惯幽冥教的做法。也许……他有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
“但不管怎样，他给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接下来怎么办？”林凡问。
陆景川看向北方，银月城的方向:
“按原计划，先去银月城，救狼王。”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会一会那个‘黑风’，看看幽冥教在北地，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夕阳西下，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黑石隘口如同一张巨口，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而隘口之后，是危机四伏的银月城，是幽冥教的阴谋，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北地的风暴。
陆景川握紧手中的玉佩和骨片，深吸一口气。
“走吧。”
五人踏入了隘口。
阴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而在隘口深处的某个角落，幽影部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混沌体，源符之钥，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低声自语，身影渐渐淡去，最终与阴影融为一体。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