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绿洲后，陆景川一行人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
荒原的午后，阳光毒辣，干燥的热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有些刺痛。远处的山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是浮在水中的倒影。
五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前行——这是荒原上最常见的路，虽然难走，但隐蔽。河床两岸是陡峭的土崖，能提供一定的掩护。
“还有多远？”林凡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离玖儿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的地形:“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应该能到‘黑石隘口’。过了隘口，就是银月城外围的巡逻范围了。”
“黑石隘口……”苏聆雪轻声重复，“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有埋伏的话，那里是最佳地点。”
陆景川点头:“小心为上。”
他走在最前面，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金丹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太安静了。
荒原上应该有妖兽、有飞鸟、有各种小动物，可他们走了两个时辰，除了风声和沙尘，什么都没遇到。
就像……所有活物都消失了。
“不对劲。”陆景川停下脚步。
“怎么了？”唐小柔紧张地问。
陆景川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河床上的沙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沙土中，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被火焰焚烧过。
“这里发生过战斗。”他站起身，看向河床上游方向，“而且规模不小。”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床上游约百丈处，河岸有崩塌的痕迹，几块巨大的岩石滚落在河床中。岩石表面有焦黑的灼烧痕迹，还有深深的爪痕。
“过去看看。”陆景川说。
五人走到崩塌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河岸崩塌处后面，是一个隐蔽的山坳。此刻，山坳里堆满了尸体——至少有三四十具，各种妖族都有。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利爪撕裂，有的被火焰烧焦，有的被重物砸碎。
血流成河。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引来不少食腐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
“这……”林凡脸色难看，“是什么人干的？”
陆景川走进山坳，仔细检查尸体。
他先看伤口。
大部分伤口是妖族战斗留下的爪痕、咬痕，但有几具尸体的伤口很特别——整齐的切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斩断。
不是妖族的战斗方式。
是人族的兵器。
陆景川眼神一冷。
他走到一具狼族战士的尸体旁，这具尸体胸口被洞穿，伤口边缘平滑，显然是被长矛之类的武器刺穿。更关键的是，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幽冥魔气。
虽然很淡，虽然被血腥味掩盖，但逃不过《万象饕餮诀》的“鉴味”能力。
“又是幽冥教。”陆景川沉声道。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山坳里除了尸体，还有散落的兵器——有妖族的骨刀、石斧，也有……人族的制式长矛和弯刀。
那些长矛和弯刀虽然沾满血迹，但依然能看出精良的做工。矛杆是上好的铁木，矛头是百炼精钢；弯刀的刀身有流畅的弧度，刀柄上还刻着细微的符文。
这不是普通流寇能有的装备。
陆景川捡起一把弯刀，仔细查看。
刀柄的符文很模糊，像是被刻意磨损过，但依稀能看出……一个“青”字的轮廓。
青云？
青云宗？
不对。
陆景川摇头。
青云宗的制式兵器，他见过，不是这种风格。而且，刀柄上的符文虽然模糊，但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青云宗中正平和的风格不符。
“这刀……”苏聆雪也走过来，接过弯刀看了看，眉头紧皱，“像是军械。”
“军械？”林凡一愣，“人族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北地荒原？”
“不是正规军。”陆景川说，“是……失踪的军械。”
他想起了之前在青云宗藏书阁看到的一份记载——二十年前，大周边境曾发生过一起军械失踪案，一批准备运往前线的制式兵器，在半路上被劫，至今下落不明。
当时宗门还派人调查过，但线索全无，成了一桩悬案。
难道……
陆景川看向手中的弯刀。
难道那批失踪的军械，流落到了北地，落入了幽冥教手中？
“如果真是这样，”苏聆雪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凝重，“那就说明，幽冥教与人族的某些势力，早有勾结。”
“而且时间不短。”陆景川补充，“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
足以布置一个庞大的局。
“先离开这里。”陆景川说，“这里太显眼，不安全。”
五人快速退出山坳，继续沿着河床前进。
但没走多远——
“嗖！”
破空声传来！
一支漆黑的箭矢，从河岸上方的土崖射来，直取陆景川后心！
箭矢速度极快，箭头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林凡厉喝，锐金枪横扫，想要击落箭矢。
但陆景川比他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抓。
“啪！”
箭矢被他稳稳抓在手中！
箭头距离他的后心，只有三寸！
“有埋伏！”苏聆雪瞬间反应过来，冰蓝色灵力爆发，在众人周围凝结出三层冰墙。
几乎在同一时间——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河床两岸的土崖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身影——至少上百人！都是妖族，但种族混杂，虎、豹、狼、熊都有。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手持各种兵器，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眼神，和之前在绿洲遇到的那些流寇一样——呆滞，麻木，像是被控制了心神。
“被包围了。”林凡握紧长枪，脸色沉了下来。
陆景川扔掉手中的毒箭，平静地看向土崖上方。
一个身影从崖顶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狼妖，身材高大，化形程度很高，除了头上的狼耳和身后的尾巴，几乎与人族无异。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战甲，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滴着鲜血。
“金丹初期。”陆景川一眼看穿对方的修为。
而且，这狼妖的妖丹深处，同样有幽冥魔气的痕迹——比之前那些流寇更浓，更深入。
“你们是谁？”狼妖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闯入我们的地盘？”
陆景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是流寇？”
“流寇？”狼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獠牙，“不，我们不是流寇。我们是……黑风大人麾下的‘荒原铁骑’！”
黑风大人？
陆景川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在绿洲时听疤面提起过——那些黑袍人的首领，似乎就叫“黑风”。
“黑风是谁？”陆景川问。
“黑风大人是我们的主人！”狼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新生！他要带领我们，一统荒原，建立属于我们妖族自己的国度！”
“一统荒原？”陆景川嗤笑，“就凭你们这些被控制的傀儡？”
“傀儡？”狼妖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陆景川一字一句，“你们，都，是，傀，儡。”
他抬手，对着狼妖，虚空一抓。
“嗡……”
狼妖只觉得体内妖丹剧震，那缕深藏的黑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不——！！！”他惊恐地大叫，想要压制，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一缕浓稠的黑气，从他眉心被强行抽出！
和之前那些流寇不同，这缕黑气更加凝实，更加邪恶，在空中扭曲成一团，隐约能看到一张狰狞的鬼脸。
“果然是幽冥魔气。”陆景川冷声道，“而且浓度这么高，看来那个‘黑风’，在你们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狼妖瘫倒在地，眼中恢复了清明，但满是恐惧和茫然。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
崖顶上的其他妖族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呆住了。
他们虽然被控制，但基本的理智还在。看到首领被一招制服，体内的“力量”被强行抽走，都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现在，”陆景川看向崖顶的妖族，“还有谁想动手？”
无人应答。
所有妖族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很好。”陆景川点头，“既然不想动手，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他走到狼妖面前，蹲下身:“那个‘黑风’，长什么样？在哪？手下有多少人？”
狼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陆景川面前，颤声道:“大……大人，黑风大人总是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他住在‘黑风洞’，在荒原深处的‘白骨峡谷’里。手下……手下至少有五百人，都是各族的好手……”
“五百人……”林凡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是一支不小的军队了。
而且都是被幽冥魔气控制的妖族，战力强悍，悍不畏死。
“他们在荒原上，都做了什么？”陆景川继续问。
“打劫商队，袭击小部落，收集粮草和兵器……”狼妖老实交代，“还有……还有寻找银月狼族的公主……”
离玖儿脸色一白。
“还有呢？”陆景川追问。
“还……还有……”狼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黑风大人好像在准备什么大阵……他让我们收集大量鲜血和魂魄，说是……说是要炼制‘万灵血丹’……”
万灵血丹！
陆景川瞳孔一缩。
又是这个！
在秘境中，那些黑袍修士就是为了炼制万灵血丹，布下血炼大阵，差点把所有人都炼成丹药。
现在，幽冥教在北地，也要搞这一套？
“他要多少鲜血和魂魄？”陆景川沉声问。
“不……不知道……”狼妖摇头，“但黑风大人说，至少要……十万生灵……”
十万生灵！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十万生灵的鲜血和魂魄，那是什么概念？
屠城灭族！
“疯子……”林凡咬牙道，“他们想干什么？炼成血丹，自己吃吗？”
“恐怕不只是吃那么简单。”苏聆雪轻声说，“万灵血丹蕴含庞大的生命精华和怨念，可以用来修炼邪功，也可以用来……唤醒某些东西。”
唤醒……
陆景川想起了在秘境中，幽冥教修士提到的“圣教大业”。
难道，幽冥教在北地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唤醒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
或者……是为了完成某个邪恶的仪式？
“那个大阵，布置在哪？”陆景川问。
“在……在黑风洞深处。”狼妖说，“但我没进去过，只有黑风大人的亲信才能进去。”
陆景川沉默片刻。
看来，这个“黑风洞”，必须去一趟了。
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先去银月城，救狼王，稳住大局。
“你叫什么名字？”陆景川看向狼妖。
“回大人，小的叫‘灰牙’。”狼妖恭敬道。
“灰牙，我给你一个任务。”陆景川说，“带着你的人，继续在荒原上活动，但不要伤害无辜。暗中收集黑风洞的情报，七天后，到银月城外的‘老槐树’下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做得好，我可以帮你们彻底清除体内的幽冥魔气。”
灰牙眼睛一亮:“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好！”灰牙重重点头，“灰牙一定办好！”
陆景川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十张追踪符，分给灰牙和他的手下。
“带上这个，有消息就捏碎。”
“是！”
交代完毕，陆景川看向众人:“我们走。”
五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没有妖族再敢阻拦。
走出河床，翻过一座矮丘，前方出现了一道险要的隘口。
两侧是陡峭的黑石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山壁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黑石隘口，到了。
“过了这里，就是银月城的地界了。”离玖儿轻声说。
但陆景川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隘口上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深邃的黑暗。
“等了你们很久了。”
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铁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翻滚的黑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把混沌体……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