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时间?”林凡拄着枪,虽然内伤未愈,虽然浑身都在痛,但听到陆景川的话,眼中却燃起火焰,“足够了!”
他没有问陆景川要做什么。
不必问。
从皇陵到黑风林,从集云镇到这座云台,这个总是懒散的师弟,一次又一次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绝境中打开生路。
信他就对了。
“苏师姐!”林凡转头看向远处的苏聆雪。
不需要多余的话,苏聆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点头,素手捏诀,冰蓝色灵力再次流转。
虽然脸色苍白,虽然灵力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金刚门弟子听令!”体修首领也反应过来,怒吼道,“结阵,为陆道友护法!”
“玄水宗弟子,起阵!”蓝衣女子也咬牙下令。
幸存的修士们——还有大约二十人——在这一刻,暂时放下了宗门之别、正邪之见,全部聚拢在陆景川周围,结成最后的防线。
因为他们知道,那团沸腾的暗红色灵液一旦爆炸,谁都活不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陆景川口中的“大菜”。
陆景川看着周围这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在一刻钟前,或许还在为了争夺孕灵乳而互相算计、厮杀。
但现在,为了活下去,他们选择并肩作战。
修仙界啊……
真是现实得可笑,又残酷得真实。
陆景川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厨具。
不是一口锅,而是一整套。
铁锅、炒勺、漏勺、菜刀、案板、调料瓶……甚至还有一捆干柴和一个小巧的炉灶。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景川手脚麻利地开始“做饭”。
他先将炉灶点燃,用的是火属性灵石碎片,火焰呈淡蓝色,温度极高。然后架上铁锅,热锅。
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种灵草——清心莲、凝神草、安魂花,用菜刀快速切碎,倒入锅中。
“滋啦——”
灵草入锅的瞬间,清香弥漫开来,竟将那暗红色灵液散发的腥甜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接着,陆景川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正是之前他从黑袍首领那里抢来的、残余的孕灵乳。
孕灵乳入锅,与灵草混合,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还不够。”陆景川皱眉,看向那团沸腾的暗红色灵液,“得加主料。”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朝那团危险的灵液冲去!
“陆师弟!”林凡惊呼。
“小心!”苏聆雪也忍不住开口。
但陆景川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冲到灵液前三丈处。
那团暗红色灵液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波动得更加剧烈,表面开始鼓起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随时可能爆炸。
陆景川却视若无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团灵液,轻轻一“抓”。
不是真的用手去抓,而是——用《万象饕餮诀》的吞噬之力,强行从灵液中,“抓”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能量流。
那一缕能量流粗如手臂,蕴含着狂暴的毁灭气息,在空中疯狂扭动,像是一条被抓住七寸的毒蛇。
陆景川单手“拎”着这缕能量流,身形暴退,回到炉灶前。
然后,他将这缕能量流——丢进了锅里。
“轰——!!!”
锅内的灵草和孕灵乳混合物,与暗红色能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铁锅剧烈震颤,锅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炉灶的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熄灭。
更可怕的是,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锅中扩散开来,冲击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稳住!”体修首领怒吼,金刚护体阵全力运转,金光暴涨。
玄水宗的女修们也咬牙坚持,冰蓝色光罩再次升起。
林凡挡在最前面,锐金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嘴角又溢出血来。
但他没有退。
十息时间,才过去三息。
陆景川盯着那口快要炸裂的铁锅,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混沌为基,万法为料,以饕餮之意,烹天地之肴……”
随着咒语,他身后再次浮现出饕餮虚影。
但这一次,虚影没有张开大口吞噬,而是——融入了那口铁锅之中!
没错,融入。
饕餮虚影化作一道道混沌色的气流,从锅沿渗入锅内,与那些狂暴的能量混合、交织、融合。
锅内的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快要爆炸的能量,在饕餮真元的调和下,居然开始……稳定下来。
就像一锅即将烧糊的菜,突然被加入了恰到好处的水,温度降了下来,食材开始慢慢炖煮。
暗红色、乳白色、翠绿色、混沌色……各种颜色的能量在锅中流转、交融,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既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六息。
陆景川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剩余的真元,正在被疯狂抽取。维持这种程度的“烹饪”,消耗远超想象。
七息。
铁锅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口凡铁打造的锅,显然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能量冲击。
八息。
“快撑不住了!”一名金刚门弟子嘶声道,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
玄水宗那边,两名修为较弱的女修已经支撑不住,软软倒地,被同伴扶住。
九息!
“陆景川!”林凡咬牙吼道,他已经感觉到,那团暗红色灵液本体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即将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
陆景川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吐出一个字:
“凝!”
话音落下,锅内的所有能量,骤然收缩!
就像一锅煮沸的汤,突然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最精华的部分。
暗红色灵液的能量、孕灵乳的精华、各种灵草的药性、饕餮真元的调和之力……全部凝聚、压缩,最终在锅底,形成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丸子?
对,就是丸子。
圆溜溜,油亮亮,表面有七彩光晕流转,内部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道纹生灭。
看起来就像一颗特大号的、会发光的糖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丸子”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一旦失控,威力不会比暗红色灵液爆炸弱多少。
陆景川伸手,将那颗七彩丸子从锅中取出。
铁锅在失去能量支撑的瞬间,“哗啦”一声碎裂开来,化作一地铁片。
十息时间,到。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隆——!!!”
失去了被陆景川抽走的那部分能量,暗红色灵液彻底失控,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爆炸!
不是从一点炸开,而是整个灵液团,从内部开始崩解!
刺目的红光充斥了整个云台顶端,恐怖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结阵!!!”体修首领嘶声怒吼。
所有幸存的修士拼尽全力,将最后的灵力注入防御阵法。
林凡挡在最前面,锐金枪插入地面,整个人如磐石般立在那里,硬扛冲击。
苏聆雪双手结印,三层冰墙瞬间凝结,挡在众人前方。
但所有人都知道——挡不住。
这爆炸的威力,已经超出了筑基期能够承受的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景川动了。
他一步踏出,来到众人前方。
手中那颗七彩丸子,被他轻轻一抛,丢向了爆炸的中心。
不是丢出去引爆。
而是——丢出去,然后,张口一吸。
“呼——!!!”
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吞噬之力,从陆景川口中爆发。
那颗七彩丸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接触到爆炸冲击波的瞬间,突然——炸开。
但不是毁灭性的爆炸。
而是……像一朵花,绽放了。
七彩光芒从丸子中迸发出来,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流。每一道光流,都精准地“缠”住了一部分爆炸的能量。
然后,这些光流开始收缩、拉扯、吞噬。
就像一张七彩大网,将爆炸的威力,硬生生“网”住了!
“这是……以毒攻毒?”苏聆雪美眸中闪过明悟。
陆景川用那颗丸子中蕴含的、经过调和稳定的能量,作为“诱饵”和“容器”,强行将爆炸的能量吞噬、转化、中和!
但这个过程,显然不轻松。
陆景川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维持着吞噬的姿势,七窍中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在硬撑。
“帮他!”林凡第一个反应过来,不顾内伤,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陆景川身上。
苏聆雪也出手了,冰蓝色灵力如涓涓细流,注入陆景川体内。
金刚门、玄水宗的修士们纷纷效仿。
二十多名筑基修士的残余灵力,全部汇聚到陆景川身上。
虽然每个人的灵力都不多,虽然属性各异,但在《万象饕餮诀》的调和下,这些杂乱的能量,居然被完美地转化、吸收,成为了支撑陆景川继续吞噬的动力。
七彩光网越来越亮。
爆炸的能量被不断吞噬、转化。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被七彩光芒取代。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当最后一丝爆炸能量被吞噬干净时,整个云台顶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白玉石阶,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片大片地崩塌、坠落。中央区域更是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底还冒着青烟。
残存的修士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但,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然后——
“噗通。”
陆景川软软倒地。
“陆师弟!”林凡冲过去,扶住他。
苏聆雪也快步走来,蹲下身,伸手搭在陆景川手腕上,探查他的脉象。
“怎么样?”林凡紧张地问。
苏聆雪眉头紧皱:“灵力耗尽,经脉受损,神魂也受了冲击……但性命无碍。”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塞进陆景川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陆景川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围过来的众人,扯了扯嘴角:
“这下……真亏大了。”
声音虚弱,却还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语气。
林凡眼眶一热,笑骂道:“亏什么亏!命都保住了!”
“就是!”体修首领也走过来,虽然浑身是伤,却豪迈大笑,“陆道友,这次多亏你了!我金刚门欠你一条命!”
“玄水宗也是。”蓝衣女子郑重行礼,“今日之恩,我宗铭记。”
其他散修也纷纷道谢。
陆景川摆摆手,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
“咳咳……先别谢了……”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四周,“那些黑袍人呢?”
众人这才想起——幽冥教的人还没处理干净。
之前被陆景川重创的黑袍首领,以及那些残存的幽冥教修士,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跑了?”林凡皱眉。
苏聆雪却摇头:“应该没跑远。云台被劫云锁定,空间封锁还未完全解除,他们走不了。”
她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座云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余震,而是——从根基开始的崩塌!
“不好!”体修首领脸色大变,“云台要塌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裂痕正在迅速扩大、延伸。远处已经有整片的石台崩塌、坠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血炼大阵的崩溃、天劫的轰击、最后的爆炸……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云台,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全面崩毁。
“快走!”林凡搀起陆景川。
苏聆雪也扶住另一侧。
其他修士纷纷御剑、施展遁术,试图逃离。
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云台核心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个深坑底部,空间突然扭曲、碎裂,露出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漩涡。
不是出口。
而是一道——空间裂缝!
秘境的空间结构,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冲击,出现了裂痕!
“这……”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间裂缝,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可能通往秘境的另一处,甚至可能直接通往外界!
问题是,谁敢进?
未知的空间裂缝,进去可能得救,也可能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赌一把!”体修首领一咬牙,“留在这里也是死,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带着金刚门弟子,率先冲入裂缝。
玄水宗女修们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散修们犹豫片刻,大部分也选择进入。
转眼间,云台上只剩下林凡、苏聆雪、陆景川,以及远处跑过来的离玖儿和唐小柔。
“陆哥哥!”离玖儿扑过来,眼睛通红。
唐小柔也眼眶湿润:“师兄……”
“我没事。”陆景川勉强笑了笑,看向那道空间裂缝,“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凡点头,正要搀着他进入裂缝——
突然,陆景川怀中的储物袋,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他心中一动,伸手探入,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乳白,温润如脂,表面刻着复杂古老的道纹。此刻,这枚玉佩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那道空间裂缝,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苏聆雪美眸中闪过异色。
陆景川也想起来了——这枚玉佩,是他在皇陵中无意间得到的,后来在狼族圣地也曾有过反应。
此刻,它居然对空间裂缝有反应?
难道……
陆景川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握着玉佩,看向那道裂缝,突然说:
“等等。”
“等什么?”林凡急道,“云台要塌了!”
“等一个……可能性。”
陆景川说着,将玉佩轻轻一抛。
玉佩飞向空间裂缝,在接触裂缝边缘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裂缝的形状开始变化——从混乱的漩涡,逐渐稳定、收缩,最终变成了一道……门。
一道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之门。
门的那边,隐约能看到……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不是秘境内部的景象。
而是——外界!
“这是……通往秘境外部的稳定通道?”苏聆雪难以置信。
陆景川也愣住了。
他只是猜测这玉佩可能对空间裂缝有影响,却没想到,居然能直接开辟出一条稳定的出口!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走!”陆景川当机立断。
林凡搀着他,苏聆雪护在身侧,离玖儿和唐小柔紧随其后,五人一起,踏入光门。
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整座云台,彻底崩塌。
轰隆隆的巨响中,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境核心,化为无数碎石,坠入无尽深渊。
而陆景川他们,已经穿过光门,出现在了——
一片陌生的山林中。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远处,隐约能看到青云山脉的轮廓。
他们……出来了。
真的从秘境中出来了。
“呼……”林凡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撑不住了。
苏聆雪也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地观察四周。
离玖儿和唐小柔则兴奋地抱在一起:“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陆景川靠在一棵树下,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的光芒已经黯淡,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但刚才那一幕,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玉佩,绝对不简单。
而且……
陆景川抬起头,看向天空。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秘境试炼”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修为提升至金丹初期,《万象敛息术》完整传承,秘境特产食材图鉴一份。】
【特别提示:检测到宿主在任务过程中,多次保护关键人物,深化羁绊,符合“守护之道”雏形。后续任务将据此调整。】
陆景川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守护之道?
他本来只想躺平而已。
但这一路上,救林凡,护离玖儿,帮唐小柔,与苏聆雪并肩作战……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无法再独善其身了。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放在心上,就再也放不下。
“真是……自找麻烦啊。”
陆景川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定。
远处,苏聆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
陆景川接过,道了声谢。
两人目光相对,苏聆雪忽然轻声说: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任何人。”
陆景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只是……不想吃席的时候,少了几个饭搭子。”
苏聆雪也笑了。
阳光下,她的笑容清浅如雪,却格外动人。
远处,林凡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别过头去。
但嘴角,却也微微扬起。
也许……这样的队伍,也不错。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警惕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流光,从青云山脉方向疾射而来,转眼间落在众人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青云宗执事服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陆景川身上顿了顿,然后沉声开口:
“奉宗主令,接应秘境生还弟子回宗。”
“另外——”
他看向陆景川,眼神复杂:
“陆景川,宗主有令,命你回宗后,即刻前往主峰,有要事相询。”
陆景川心中一动。
要事?
恐怕……与混沌体有关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平静地说:
“知道了。”
“我们……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