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虚影出现的刹那，整座云台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幻觉，不是虚张声势。
在陆景川身后三丈处，那道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的巨兽虚影，虽然模糊不清，虽然只有三丈大小，却散发着一种源自洪荒远古的、蛮横霸道的凶戾气息。
那种气息，与血炼大阵的阴毒诡异截然不同。
如果大阵的气息像是沼泽中腐烂的死水，那么饕餮虚影的气息就是——深渊本身。
贪婪，霸道，吞噬一切，无所顾忌。
“吼——！！！”
又是一声低沉的咆哮，这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真实。随着咆哮声，饕餮虚影那张人面上的嘴巴，缓缓张开。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张开”。
而是像整个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口子内部，是一片混沌色的漩涡，深不见底，旋转不休。漩涡的边缘不断扭曲、变形，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道纹在其中流转、生灭。
当这个漩涡出现的瞬间，整座血炼大阵……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被压制。
而是——被“牵引”！
以饕餮虚影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血色雾气、地面上流淌的粘稠血液、空气中飘散的血气精华，甚至大阵本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漩涡涌去。
就像百川归海。
就像飞蛾扑火。
“这……这是什么功法？！”金刚门的体修首领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活了八十年，见过无数功法，正道玄功、魔道秘术、妖族天赋神通……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能力。
不是防御，不是攻击，不是转移。
而是——吞噬！
直接吞噬大阵的能量！
玄水宗的蓝衣女子也看呆了。她手中的冰晶长剑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大阵压制的灵力，居然开始缓缓恢复了！
虽然恢复得很慢，但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制力，确实在减弱。
“是陆景川！”一名玄水宗女修惊喜地叫道，“他在吞噬大阵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饕餮虚影前的灰袍青年身上。
陆景川此刻的姿势很奇特。
他双手保持着那个古老的手印，双脚分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状态并不轻松。
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动摇。
《万象饕餮诀》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
这门源自上古饕餮本源的功法，其核心奥义之一，就是“吞噬万法”。
不是简单的吸收灵气，而是——将一切形式的能量，拆解、分析、转化，最终化为己用。
无论是灵气、魔气、妖元、血气，甚至是阵法之力、法宝威能、天赋神通……只要是“能量”，只要是“有形有质”的东西，理论上，饕餮真元都能吞噬、炼化。
当然，这只是理论。
实际上，以陆景川现在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想要吞噬整座血炼大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座大阵积累了三百年的孕灵乳精华，吸收了碧鳞吞云蟒的化蛟执念，此刻又在不断抽取在场数十名修士的气血精元，能量层级已经逼近金丹中期。
别说筑基修士，就算真正的金丹初期来了，也得退避三舍。
但陆景川有他的办法。
他不是要硬吞整座大阵。
而是——通过饕餮虚影，制造一个“能量真空”，强行打断大阵的能量循环！
就像在一条奔腾的江河中，突然挖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河水会疯狂涌入深坑，虽然不可能吸干整条河，但足以让河流改道，让水势减弱。
现在，饕餮虚影就是那个“深坑”。
而血炼大阵的能量，就是“河水”。
“呼——！！！”
吞噬开始了。
肉眼可见的，无数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饕餮虚影口中的漩涡。那些气流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地面上的血色阵纹，开始明灭不定。
原本鲜红刺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那些蠕动的、活物般的纹路，此刻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变得僵硬、呆滞。
而站在三个辅助节点上的黑袍修士，此刻脸色大变。
“不好！”为首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他在吞噬阵基能量！快稳住阵法！”
三人同时掐诀，疯狂向脚下的节点注入魔元。
但没用。
饕餮虚影的吞噬之力太霸道了。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吸收”，而是更高层级的“掠夺”。就像大鱼吃小鱼，天经地义，无可阻挡。
“噗——！”
一名黑袍修士率先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他脚下的节点光芒骤暗，阵纹从中断裂。
“噗！”“噗！”
另外两人也相继吐血，身形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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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炼大阵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笼罩全场的血色雾气，开始变得稀薄。那股压制灵力的诡异力量，也在迅速减弱。
“有效！真的有效！”林凡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内伤未愈，但锐金之体已经能正常运转。体内灵力不再受到压制，那种浑身血液都要被抽离的恐怖感，也消散了大半。
苏聆雪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灵力重新在周身流转。她美眸中异彩涟涟，看向陆景川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好奇，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人，总是能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
远处，玉石后方。
离玖儿激动地抓住唐小柔的手:“小柔姐你看！陆哥哥好厉害！他在吃那个大阵！”
唐小柔也看得目眩神迷，连连点头:“师兄……师兄太厉害了……”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陆景川，正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吞噬，不是没有代价的。
血炼大阵的能量，阴毒、污秽、充满了怨念和负面情绪。这些能量被饕餮虚影吞噬后，并没有直接转化为陆景川的真元，而是先进入他的体内，需要经过《万象饕餮诀》的炼化、提纯、转化，才能变成可用的混沌真元。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就像生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那些污秽的血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千刀万剐。怨念和负面情绪则直接冲击神魂，耳边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叫、哭泣、诅咒。
陆景川的脸色越来越白。
汗水已经浸透了灰布长袍，紧贴在身上。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剧痛。
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不能停。
停下，大阵就会恢复运转，所有人都会死。
停下，离玖儿和唐小柔就会暴露在危险中。
停下，林凡和苏聆雪……
陆景川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
离玖儿把最大块的烤肉递给他时，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
唐小柔捧着新培育的灵草，兴奋地跑来问“师兄这个能不能吃”时的雀跃。
林凡在战斗中总是挡在最前面的背影。
苏聆雪在篝火旁安静看书时，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这些人……
这些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在这残酷修仙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和牵挂。
“真是……麻烦啊……”
陆景川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东西。
油纸包着，巴掌大小。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陆景川单手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十几颗红彤彤、油亮亮的……辣椒？
对，就是辣椒。
但不是普通的辣椒，而是他在集云镇时，用几种火属性灵草和百年辣蓼果杂交培育出的新品种，取名“焚心椒”。
顾名思义，吃一颗，能让人感觉心脏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