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蟒的尾巴粗如梁柱,覆盖着坚硬的翡翠鳞甲,一击之力足以拍碎山石。就在陆景川落地前半息,那条尾巴刚刚从左向右横扫而过,将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散修拍成肉泥,在玉阶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和两滩刺目的血迹。
陆景川落地时,尾巴正好扫完,收回。
时间掐得精准到毫厘。
“运气真好!”
散修中有人低呼。
只有少数人看出了不对劲。
苏聆雪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看得清清楚楚——陆景川“倒飞”出去的轨迹,看似是被林凡一枪震飞,实则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那个调整让他的落点,恰好避开了蟒尾横扫的核心区域,却又处于余波的边缘。落地时的卸力动作更是精妙,分明是某种高深身法的起手式。
他不是被震飞的。
他是自己“飞”到那个位置的。
林凡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握着枪,看着十丈外拍衣摆的陆景川,胸口那股憋闷感几乎要炸开。刚才那一枪,他确实用了七成力,也确实击断了木剑。但枪身传来的反震感不对——太轻了,轻得像刺破了一个水泡。
陆景川根本没有用力。
那一剑,真的只是“刺过来”而已。木剑上那点可怜的灵力,连挠痒痒都不够。
“陆景川!”林凡低吼,“你到底——”
话音未落,碧鳞吞云蟒的攻击又到了。
或许是察觉到林凡的分心,巨蟒抓住机会,头颅猛地前探,血盆大口张开,第二次喷出蚀灵雾霭!这一次的雾霭范围更小,浓度却更高,灰绿色的粘稠雾气凝结成束,如同实质的毒液箭矢,直射林凡面门!
林凡脸色一变,急忙回枪格挡。
“破军”枪在身前急速旋转,金色枪芒化作一面圆盾。雾霭箭矢撞在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色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压力巨大。
林凡不得不全力运转锐金灵力,才能勉强抵挡。他的脚步开始向后滑动,在玉阶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就在这关键时刻——
陆景川又动了。
他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木剑。
不,严格来说,那已经不能叫剑了,就是一截一头被削尖的短木棍。他握着木棍,再次朝林凡冲来。
这一次,他的身法变了。
不再是拖沓的“青云步”,而是一种……古怪的、飘忽的、仿佛没有重量的步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尖在玉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前滑出三尺。不是跳跃,不是奔跑,更像是被风吹起的柳絮,贴着地面飘行。青袍的衣角随着动作飞扬,却始终保持在某个特定的频率和幅度,仿佛那衣角本身也有生命。
改良版“飘絮随风步”。
陆景川的身影在林间空地、巨蟒身躯的间隙、其他修士战团的边缘穿梭。他的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每次都在攻击即将临身的瞬间,以最小的幅度侧身、拧腰、滑步,堪堪避开。
一道烈焰宗的火焰刀气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烧焦了一缕头发。
一柄散修抛出的飞剑贴着他的后腰飞过,划破了衣摆。
碧鳞吞云蟒的一次甩尾,带起的劲风吹得他衣袍紧贴身体,他却借着这股风势,向前多飘了五尺。
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
每一次,都差之毫厘。
旁观者看来,他就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随时可能被任何一道攻击撕碎。可偏偏,他就是没事。甚至连衣角都没被真正碰到——除了那缕被烧焦的头发和被划破的衣摆。
他在战场中穿梭,目标却始终明确。
还是林凡。
三丈。
两丈。
一丈。
陆景川再次举起那半截木棍,刺向林凡的右肋。
这次的角度更刁钻——恰好是林凡持枪右手的手肘关节内侧。如果刺中,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一定会让林凡的枪势出现瞬间的迟滞。
而此刻,林凡正全力抵挡蚀灵雾霭,根本无暇他顾。
“滚开!”
林凡怒吼,左腿猛地向后蹬出,试图逼退陆景川。
陆景川没退。
他的身体以左腿为轴,向右旋转了半圈。林凡那一脚擦着他的胯部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青袍紧贴大腿。而陆景川手中的木棍,依旧坚定不移地刺向目标。
木棍尖端,距离林凡右肋还有三寸。
两寸。
一寸——
“嗤!”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
是冰层凝结的脆响。
一面巴掌厚的冰墙,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木棍与林凡身体之间。冰墙只有尺许见方,刚好挡住木棍的刺击点。木棍戳在冰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冰屑四溅。
苏聆雪出手了。
她依旧维持着大范围的冰罩,却分出了一缕寒冰灵力,凝聚成这面小冰墙。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同时维持两处防御对她的负担极大。
但她还是做了。
陆景川的动作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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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向十丈外的苏聆雪。
苏聆雪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解,有警惕,有一丝责备,但深处,却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探究,一种试图理解、试图看透眼前这个男人的执着。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问:为什么?
陆景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木棍,向后飘退。
这一次,他没有再攻击林凡。而是退到了战场的边缘,退到了离玖儿和唐小柔藏身的那根断柱附近。他背靠着玉柱,将那半截木棍随手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可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林凡的战斗节奏被严重打乱了。
不是因为陆景川那两记可笑的“偷袭”,而是因为那种被人在生死搏杀中“戏耍”的憋屈感,那种无法理解对方意图的烦躁感,那种时刻要分心防备侧面袭击的紧绷感。
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像毒素一样侵蚀着他的专注力。
而碧鳞吞云蟒,不会给他调整的时间。
巨蟒抓住林凡心神微分的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收紧!缠绕着中央玉柱的身躯如同巨大的弹簧,积蓄的力量瞬间释放!它不再喷吐蚀灵雾霭,而是直接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冲撞!
头颅如同攻城锤,撞向冰罩!
“轰——!!!”
冰罩剧烈震颤!
苏聆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冰罩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并且迅速蔓延。
林凡咬牙,枪尖调转,全力刺向蟒头!
金色枪芒与翡翠鳞甲碰撞,火花四溅!
但这一次,枪芒没能破防。
因为林凡的心,乱了。
战场边缘,陆景川嗑着瓜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怀里的天道玉符,温度在缓缓下降。
冰冷的提示在脑海浮现。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厌倦。
然后,他继续嗑瓜子。
咔嚓。
咔嚓。
声音清脆,在战场轰鸣的间隙里,微弱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