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被迫登台(1 / 1)

风中有血腥味,有蚀灵雾霭残留的腥甜,还有云台玉石被高温灼烧后散发出的、类似陶瓷开裂的焦糊气息。

陆景川站在冰罩斜下方,右手食指依然保持着那个“勾勾”的姿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茶楼里招呼跑堂的小二,而不是在生死战场上挑衅一个正与筑基巅峰妖兽苦战的天才修士。

冰罩内,林凡的脸从铁青转为涨红。

那不是愤怒,是羞辱。是被人当着各派修士的面,以最轻佻的方式打断战斗节奏的耻辱。他握着“破军”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枪身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锐金灵力不受控制外溢的表现。

“陆景川——”

林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川没回答。

他只是缓慢地收回手,然后转身,朝云台边缘走去。

不是离开,而是绕行。他背着那座小山般的行囊,步伐不疾不徐,沿着玉阶边缘的阴影地带,向着林凡与碧鳞吞云蟒交战区域的侧后方移动。行囊里的锅碗瓢盆随着他的脚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清脆得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烈焰宗的赤炎真人停止了调息,眉头紧皱。玄水宗那位清冷女修手中的剑微微下压,眼神里满是警惕。金刚门体修们喘着粗气,目光在陆景川和巨蟒之间来回移动,试图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在打什么算盘。

就连那三名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也似乎转向了陆景川的方向。

苏聆雪依旧维持着冰罩,但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陆景川移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疑惑越来越深,可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了然——她想起黑风林那一战,想起陆景川那种看似荒诞、实则精准到可怕的“搅局”方式。

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陆景川走到了预定的位置。

这里是云台东南角,一块凸起的玉台。位置很刁钻——距离林凡直线不到十五丈,恰好处于碧鳞吞云蟒身躯盘绕形成的死角,又避开了蚀灵雾霭最可能覆盖的区域。

他停下脚步,放下行囊。

不是整个卸下,而是解开侧面一个绑带,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法器。

不是符箓。

甚至不是武器。

那是一截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枯木枝。枝干扭曲,表皮粗糙,看起来像是从路边随便折的,枝头还挂着两片半枯的叶子。

陆景川拿着枯枝,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开始削。

动作很慢,很仔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吞吐着半寸长的淡金色灵芒——不是锐利的剑气,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内敛的力量。灵芒沿着枯枝表面游走,所过之处,粗糙的树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质。

他在削一柄木剑。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连碧鳞吞云蟒都暂时停止了攻击,琥珀色的竖瞳转向陆景川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它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贪婪的人类修士,见过他们用各种华丽的法器、阴毒的符箓、威力巨大的阵法来抢夺孕灵乳。

但从未见过有人在这种时候,现场削木剑。

“他……他疯了吗?”

散修中有人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因为陆景川已经削好了。

木剑很粗糙,剑身甚至不直,微微向右弯曲。剑尖是钝的,剑刃没有开锋,握柄处还保留着树枝原有的凸起,握在手里一定硌手。

他握着这柄可笑的木剑,挽了个剑花。

剑花很标准,是青云宗基础剑法起手式的标准动作——“青松迎客”。手腕翻转的角度、剑尖划过的轨迹、身体随之微微侧倾的幅度,全都符合青云宗剑法教习最严格的要求。

标准得像是刚入门三个月的弟子在师尊面前演练。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碧鳞吞云蟒。

而是冲向林凡。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他踏出的步法是最基础的“青云步”,每一步都踩在玉阶最平坦的位置,避免任何可能崴脚的不平整。手中的木剑斜指向地面,剑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整个动作,透着一股浓浓的“敷衍”。

像是在完成某个不得不做的任务,却又不想浪费太多力气。

十五丈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五息。

这五息里,碧鳞吞云蟒没有攻击他。巨蟒的智慧让它本能地察觉到,这个背着行囊、拿着木剑的人类,威胁程度似乎远低于冰罩里那个持枪的金发小子。它甚至微微偏开头颅,给陆景川让出了一条通路——就像猛虎懒得理会从面前爬过的蚂蚁。

林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混杂了愤怒、憋屈、不解和一丝荒诞感的复杂表情。他看着陆景川握着木剑,慢悠悠地走到自己侧后方三丈处,看着陆景川举起那柄可笑的木剑,看着陆景川摆出“青松迎客”的起手式——

然后,一剑刺来。

不是偷袭。

是明目张胆的、慢吞吞的、甚至故意发出破空声的“偷袭”。

木剑刺向林凡的后腰。

这一剑的速度,大约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出手的七成。角度很正,就是直线突刺,没有任何变招,没有任何虚实。剑身上附着的灵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淡金色的灵芒在木剑表面流淌,与其说是增强威力,不如说是为了不让木剑在刺中目标前就自行断裂。

林凡甚至有时间思考。

思考这一剑的意义,思考陆景川到底想干什么,思考自己该不该理会这种儿戏般的攻击。

然后,本能接管了身体。

在木剑距离后腰还有三尺时,林凡猛地转身。“破军”枪顺势横扫,枪身带起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弧光,弧光边缘锋利如刀,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这一枪,含怒而发。

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也是筑基后期修士正常状态下的七成功力。枪势凌厉,角度刁钻,封死了陆景川所有可能的变招空间——如果陆景川真有变招的话。

木剑与枪身碰撞。

预想中的金铁交击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短促的、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咔嚓。”

木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上半截飞向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十丈外的玉阶上,弹了两下,不动了。下半截还握在陆景川手里,断口处露出参差不齐的木纤维。

陆景川本人,则“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飞得很夸张。

双臂张开,青袍猎猎,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正面击中。他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高度足有三丈,飞行的距离超过十五丈。

落地时,却轻巧得诡异。

双脚先着地,脚尖在玉阶上轻轻一点,身体顺势下蹲,卸去所有冲击力。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而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是碧鳞吞云蟒尾巴刚刚扫过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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