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高处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景川背着那座小山般的行囊,带着唐小柔,沿着天道玉符指引的方向,穿行在越来越茂密的古林之中。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坚硬,青苔退去,露出下方光滑如镜的白色岩石。
树木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那些石头通体洁白,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云纹,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每向前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周身的毛孔在自发地张开,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几乎化为雾状的灵气。若是寻常修士在此修炼一日,恐怕抵得上外界苦修十天。
但陆景川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灵气,而是因为……味道。
食神真经赋予的鉴味术全力运转,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了一幅幅复杂的气味图谱。
前方大约三里处,有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纠缠——那是刚经历过战斗的痕迹,至少死了三个人。
左前方两里,飘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火焰灼烧灵力的焦糊气息——烈焰宗的人,而且刚动过手。
右前方……
陆景川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嗅到了一丝很淡,但极其特殊的气味。
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像是某种甜腻的花粉,最深处还藏着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幽冥魔功特有的阴冷腐朽。
这味道他记得。
在黑风林,在那场埋伏战中,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魔修头领身上,就有类似的气息。
“幽冥教……”陆景川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师兄,你说什么?”唐小柔没听清,小声问道。
“没什么。”陆景川摇头,“跟紧我,别乱跑。”
又向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最后一片石林。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山谷盆地。盆地的直径至少有千丈,四周是环状的白色悬崖,悬崖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将整个盆地映照得一片明亮。
而在盆地的中央——
一座纯白色的石台,拔地而起。
那石台呈圆柱状,直径约百丈,高度……陆景川仰头望去,只见石台直插云霄,顶端隐没在翻滚的云雾之中,根本看不见尽头。石台表面同样光滑,有着天然的云纹流转,仿佛这不是人造的建筑,而是天地自然生成的奇观。
云台。
这就是天道玉符地图上标注的“云台”。
此刻,云台的底部周围,已经聚集了数十道人影。
各色服饰,各派修士,三三两两地分散在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内。有的盘膝打坐,闭目养神;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则紧盯着云台,眼神中满是贪婪。
而在云台的半腰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云雾中传来。
那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云台周围的白色岩石表面,甚至被音波震出了一圈圈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云雾破开。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云雾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呈深蓝色,覆盖着巴掌大小的菱形鳞片。头顶有三根向后弯曲的骨角,一双灯笼大小的竖瞳是冰冷的金色。张开的口中,两排匕首般的獠牙闪着寒光,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白色石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因为紧跟着第一颗头颅,第二颗、第三颗头颅,也从云雾中探了出来。
三颗头颅,一模一样。
三双金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云台下方的人群。
“三首云蛟……”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妖兽的整个身躯,终于从云雾中完全显露。
身长超过三十丈,水桶粗细的身躯上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盘旋在云台的半腰,三颗头颅高高昂起,如同三座小山,俯视着下方的蝼蚁。
最左边那颗头颅,口中凝聚着墨绿色的毒雾。
中间那颗头颅,獠牙间有冰霜凝结。
最右边那颗头颅,喉咙深处隐隐有青色的风刃在旋转。
三首云蛟。
实力接近金丹中期的守护妖兽。
而在云台的顶端——虽然被云雾遮挡,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有一汪石洼,石洼中盛放的,就是这次秘境之行的终极目标。
千年孕灵乳。
陆景川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林凡。
那小子站在云台正前方约五十丈处,一身青袍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的“破军”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有暗红色的血渍在缓缓滴落。
他身边站着苏聆雪。
一袭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她手持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剑尖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冷静地观察着三首云蛟的动向。
两人脚下,躺着两具尸体。
尸体穿着黑色的劲装,胸口有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幽冥教的标志。其中一具尸体的喉咙被枪尖贯穿,另一具则是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伤口周围凝结着冰霜。
显然,在陆景川到来之前,这里已经发生过战斗。
而且林凡和苏聆雪,赢了。
陆景川的目光继续移动。
他看到了烈焰宗的赤炎。
那家伙站在云台右侧约三十丈处,身后跟着四名烈焰宗弟子。赤炎的脸色很不好看,左肩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烧伤——不是别人的火焰,是他自己的烈焰反噬留下的痕迹。
看来之前与林凡那一战,他吃了不小的亏。
赤炎也看到了陆景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赤炎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忌惮,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出言挑衅,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