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兵分两路(1 / 1)

林间空地,死寂如坟。

『夏焚』姬蚩尤那最后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勿待,吾出手清场。” 那绝非恫吓,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他周身弥漫的、无形无质却能让万物“熔解”的恐怖力场,正随着他冰冷的目光缓缓增强,空气在哀鸣,光线在扭曲,地面上那些水鹰熊王留下的金属熔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竟有进一步汽化的趋势。

罗宾握紧索尔之刃,指节发白,体内残存的黄金太阳之力在疯狂示警,与这“熔解”之力产生着本能的、近乎恐惧的排斥。艾尔文的圣剑低鸣,土元素厚重擅守,此刻却感到自身“存在”的根基都在动摇。杰拉德咬紧牙关,火焰在体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某种更“霸道”的燃烧概念所覆盖、湮灭。西芭、露娜、雪莉面无血色,她们的风与火在面对这“焚尽一切”的意志时,显得如此脆弱。加斯敏的火焰更是本能地收缩,如同风中残烛。斯库雷塔老爷子嘴唇哆嗦,学术的认知告诉他,这是超越了元素相克、触及法则层面的碾压。

动手?无异于飞蛾扑火。刚才水鹰熊王被瞬间“抹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神经绷紧到极限,连思考“逃跑”都显得奢侈的时刻——

姬蚩尤白色羽织的袖袍内,一点幽蓝色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奇异波动。

姬蚩尤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住了。那股即将爆发的、焚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迅速收敛、内蕴。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纱帘下的目光依旧冰冷,却少了一丝即刻出手的杀意。

数息之后,那幽蓝光芒熄灭。

姬蚩尤缓缓转过头,轻纱后的视线再次扫过如临大敌的罗宾一行人,那目光中的漠然没有丝毫改变,但某种“执行命令”的优先级,似乎压过了“清除干扰”的随意。

“哼。” 一声极轻、几乎难以察觉的冷哼,带着一种被中途打断的、居高临下的不悦。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白色羽织在翡翠林海诡异的微光下,纤尘不染,如同降世的灾厄本身。

然后,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姬蚩尤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并非隐身或高速移动,而是他周身的空间,连同他自身的存在,如同被高温熔化的琉璃,发生了奇异的折射与扭曲。下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令人窒息的“熔解”力场,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与灰烬气息,以及地面上那几滩触目惊心的金属熔渣,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交集并非幻觉。

“走……走了?” 雪莉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骨折的手臂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为什么突然……” 西芭扶着露娜,心有余悸,碧绿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通讯。” 艾尔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才袖子里有光,是某种远程通讯。他接到了新的命令,优先级高于……清除我们。”

“命令……” 罗宾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已被汗水浸透。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姬蚩尤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同伴,“不管是什么命令让他离开,对我们而言是喘息之机。但这也意味着,影组织的行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甚至连他这种级别的战力都被严格调度。”

“不错。” 斯库雷塔老爷子抹了把冷汗,捡起掉落的探测水晶,心有余悸,“刚才那股波动……虽然隐秘,但老头子我勉强捕捉到一丝……是召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影之主在召唤所有核心成员返回……他们的老巢,‘暗影殿’。”

暗影殿!众人心中一凛。

“最后的暗之炼成阵马上就要完成了,其他组织成员他也会传唤他们回去。” 伊万低声重复着刚才隐约听到的、从姬蚩尤那边传来的、冰冷威严的只言片语(似乎是通讯另一方,影之主的声音透过某种共鸣被感知到些许),脸色难看,“他还提到了……雷姆利亚。他说……『冬寂』和『南霸』入侵雷姆利亚已然成功,已经将雷姆利亚国王给控制住了。”

“雷姆利亚?!” 西芭和加斯敏同时惊呼出声。加斯敏更是猛地看向西芭:“西芭姐,那不是……”

西芭脸色瞬间苍白,用力点了点头,看向罗宾,声音带着颤抖:“罗宾……雷姆利亚……那是……皮卡德的故乡!是水之民世代守护的深海之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皮卡德的故乡?那个传说中沉于深海、与世隔绝的永恒之城雷姆利亚,皮卡德的家乡,竟被影组织的『冬寂』和『南霸』入侵并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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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德……” 罗宾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皮卡德虽然平日随和,但内心对自己出身的秘密和肩负的责任极为看重。家乡被侵,国王被控……这对皮卡德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必须立刻告诉皮卡德!” 艾尔文沉声道,“让他知道这一切!”

罗宾重重点头:“事不宜迟!伊万,老爷子,你们继续在这附近寻找‘生命结晶’的线索,尤其是加斯敏发现的那种水晶莲,看是否有更多或更成熟的个体。其他人,立刻带上已经找到的风吼木样本,随我返回‘海鸥号’!我们需从长计议!”

众人不敢耽搁,压抑着对姬蚩尤的余悸和对皮卡德的担忧,迅速行动起来。伊万和斯库雷塔展开搜索,罗宾则带着其余人,扛上几段之前战斗间隙发现的、符合描述的风吼木枝干(虽非最理想的木心,但足以验证和作为样本),沿着来路,以最快速度返回停泊“海鸥号”的浅湾。

一路上气氛凝重,几乎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归心似箭,不仅是为了安全,更是为了将那个沉重的消息,带给留守的同伴。

“海鸥号”船舱内,气氛比离开时更加沉重。

皮卡德早已察觉众人归来时的异常气氛和身上的新伤,心中不安。当看到被砍伐带回的、散发着隐隐风元素波动的风吼木时,皮卡德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被罗宾等人脸上凝重无比的表情压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遇到强敌了?” 皮卡德急切地问道,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看到加斯敏和斯库雷塔安然无恙时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罗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船舱内。加西亚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丝。拉娜也还在沉睡。乌拉诺斯则依旧在船尾闭目,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

“皮卡德,” 罗宾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走到皮卡德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得到了一个关于雷姆利亚的消息。”

“雷姆利亚?” 皮卡德一怔,随即瞳孔微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什么消息?”

“影组织的『冬寂』赛维尔,和第九席『南霸』祝融,已经成功入侵了雷姆利亚。” 罗宾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并且……他们控制了雷姆利亚的国王。”

仿佛一道惊雷在皮卡德脑中炸开!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比乌拉诺斯还要苍白。粗壮的手掌一把抓住旁边的船舷,坚硬的木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神色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滔天的怒火,以及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担忧。

“不……不可能……” 皮卡德的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雷姆利亚有上古结界,有深海迷障,有忠诚的皇家禁卫……国王陛下他……他们怎么敢?!”

“是影之主亲口说的,通过通讯传达给夏焚。” 艾尔文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忍,“他们计划周密,恐怕……蓄谋已久。现在夏焚也被紧急召回暗影殿,似乎……最后的‘暗之炼成阵’即将完成。”

双重噩耗!家乡沦陷,而敌人的终极阴谋也到了最后关头!

皮卡德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船尾的乌拉诺斯,眼中带着最后的求证和一丝希冀:“乌拉诺斯阁下!您……您来自天空岛,学识渊博,您可知雷姆利亚……可知影组织为何要入侵那里?国王陛下他……”

一直闭目的乌拉诺斯,此刻终于缓缓掀开了一丝眼帘。紫眸中倒映着皮卡德悲痛焦急的面容,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那片深海的国度。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慵懒而疏离的语调缓缓开口:

“雷姆利亚……水之民的永恒之乡,藏有掌控‘生命之潮’奥秘的古代遗泽。影主所求的‘永生’与‘再创世’,或许正需此物作为关键媒介或能量源。控制国王,便是掌控进入核心禁地的钥匙。” 他顿了顿,看着皮卡德骤然收紧的拳头,语气依旧平淡,“至于安危……以那两位执行官的手段,若想杀人,便不会多此一举‘控制’。但沦为傀儡,失去自由意志,对一位王者而言,或许比死亡更令人悲哀。”

这话如同冰水,浇灭了皮卡德最后一丝侥幸,却也点燃了他胸腔中熊熊的怒火与决意。他猛地站直身体,尽管身体因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我必须回去!” 皮卡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是雷姆利亚的臣民,是皇家炼金术学院的学者,更是水之民的守护者!国王蒙难,家园遭侵,我绝不能坐视不理!我要回去,救出国王,驱逐入侵者!”

“皮卡德,冷静!” 西芭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含泪,“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影组织的力量你也看到了,只凭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直昏迷的加西亚,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灰败,气息微弱,但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眼眸,此刻重新焕发出不容忽视的神采。米雅莉正惊喜地收回了按在他胸口、散发着浓郁翠绿色光芒的手——在她掌心,托着伊万和斯库雷塔紧急送回的、那株完整的红蓝渐变“水晶莲”(生命结晶)。结晶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显然其内磅礴的生命元素大部分已用于治疗加西亚。虽然未能根除凋零之蚀,但显然将他从死亡线上强行拉了回来,恢复了意识和部分行动力。

“哥哥!” “加西亚!”加斯敏和西芭同时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加西亚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们的肩膀,目光却越过她们,看向皮卡德,缓缓说道:“雷姆利亚有难,我加西亚,义不容辞。当年在海上,蒙你相助,此恩未报。如今你家乡遭劫,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挣扎着,在米雅莉和莉娅娜的搀扶下坐起,尽管身体虚弱,但那股百战统帅的气势已然回归:“皮卡德,西芭,加斯敏,我们四人,是最初的同伴,默契无需多言。这次,就由我们这支‘老队伍’,杀回雷姆利亚,把你的家乡,从影组织的魔爪中夺回来!”

“加西亚大哥……” 皮卡德看着重伤未愈却毅然挺身而出的加西亚,看着眼中含泪却同样露出决绝目光的西芭和加斯敏,虎目泛红,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好!”

罗宾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沉重。他沉声开口:“分兵,是当前唯一的选择。影组织兵分两路,我们也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加西亚,皮卡德,西芭,加斯敏,你们四人一队,目标雷姆利亚,解救国王,探查影组织在那里的目的,并尽可能破坏其行动。”

他看向其他人:“而我们的最终目标,是阻止影之主的‘暗之炼成阵’。这需要直捣黄龙,前往暗影殿。我,艾尔文,杰拉德,雪莉,莉娅娜,我们前往暗影殿。露娜,拉娜(若她能及时醒来),你们的战力至关重要,但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露娜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赤红的眼眸看向皮卡德和加西亚:“风之民与雷姆利亚素有渊源,我愿同往。我的风之力,在海上和水中也能发挥作用。” 她身为公主的担当和对同伴的情谊,不容她退缩。

拉娜依旧昏迷,但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 莉娅娜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罗宾,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变得坚定,“姐姐去雷姆利亚,那里危险,我……我想陪着姐姐。而且,我的治疗能力,或许在深海环境中也能帮上忙。” 她选择了亲情与辅助的责任。

艾尔文拍了拍杰拉德的肩膀,对罗宾点了点头。杰拉德咧嘴一笑,扛起战斧:“暗影殿?听起来就是个能打个痛快的地方!老子早就想掀了那帮藏头露尾的家伙的老巢了!”

雪莉也蹦跳着表示要跟罗宾一起去“拆家”。

最后,众人看向非战斗人员的斯库雷塔老爷子和学者伊万。

伊万推了推空气眼镜:“我对影组织的炼成阵和雷姆利亚的古代遗泽都很感兴趣,但从实用角度,我跟随罗宾队长前往暗影殿,或许能在知识层面提供更多支援。而且,加西亚队长那边有皮卡德这位熟悉雷姆利亚的向导,应该足够了。”

斯库雷塔老爷子叹了口气:“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打打杀杀是不行了。不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研究。翡翠林海和雷姆利亚的秘密都让人心痒痒……但既然要分兵,老头子我就不拖后腿了。我记得你们提过加罗村有位睿智的狼人长老?我想去那里暂住,一边研究翡翠林海的样本,一边等你们的消息。说不定,还能从那位长老和地脉中,参透更多关于生命能量和凋零之蚀的奥秘。”

罗宾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也好。加罗村相对安全,玛哈长老也值得信任。老爷子,你就带着我们的风吼木样本和部分生命结晶的碎片(伊万已小心分割出研究用的一小部分)前往加罗村。我们会拜托玛哈长老照顾你,并留下联络方式。”

分兵方案就此敲定。

雷姆利亚救援队:加西亚(队长)、皮卡德、西芭、加斯敏、露娜、莉娅娜(若拉娜苏醒,也可能加入)。

暗影殿讨伐队:罗宾(队长)、艾尔文、杰拉德、雪莉、伊万以及米雅莉。

“事不宜迟!” 罗宾环视众人,声音铿锵,“加西亚,你们即刻准备,乘坐‘海鸥号’全速赶往雷姆利亚海域附近,再设法潜入。这艘船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另外设法寻找前往暗影殿的交通工具或路径。”

“保重!” 加西亚郑重地对罗宾说道。

“活着回来!” 皮卡德红着眼睛,用力拥抱了一下罗宾和艾尔文。

“一定要救出国王陛下,平安归来!” 西芭和加斯敏含泪叮嘱。

“你们也是,一定要阻止那个炼成阵!” 露娜和莉娅娜对罗宾等人说道。

简单的告别,没有太多煽情,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双方都知道,前路凶险万分,此行一别,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很快,“海鸥号”扬起了风帆,在皮卡德的水元素引导和露娜的风力助推下,缓缓驶出浅湾,调整方向,朝着魔之海域、雷姆利亚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破浪而去。船头,加西亚挺直脊梁,皮卡德握紧双拳,西芭和加斯敏站在哥哥身边,露娜羽扇轻扬,莉娅娜默默祈祷。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翡翠色的海面上,悲壮而决绝。

岸边,罗宾、艾尔文、杰拉德、雪莉、伊万和米雅莉,以及决定暂时留下的斯库雷塔,目送着船只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我们也不能耽搁。” 罗宾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伊万,立刻分析从乌拉诺斯和现有情报中可能推导出的暗影殿具体位置。杰拉德,雪莉,检查装备,准备应对最恶劣的战斗。老爷子,我们现在就送你前往加罗村方向,沿途我们会尽量扫清危险。”

“至于交通工具……” 罗宾望向翡翠林海深处,又看了看手中那几段风吼木,“或许,我们得自己‘造’一个了。希望这里的‘风’,足够强劲。”

风吼木……暗影殿……最后的炼成阵……

两条战线,同时拉开。维亚德的命运,同伴的生死,故乡的存亡,都系于这分兵两路的决死之行。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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