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前咸阳传来消息，大月氏的使者到了，他们透露匈奴也向大月氏发出了求援信，企图借大月氏的兵力牵制我们，让我们投鼠忌器……”
“从而延缓我们对匈奴出兵？哼！”
蒙恬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却又隐含忧虑：“看来匈奴早已察觉我军集结的动向，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三十万大军调动，本就不可能瞒天过海。”
“真正令我意外的是，匈奴人竟不去思考如何应战，反而向宿敌大月氏求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离闻言一怔。
匈奴向大月氏求援？若大月氏当真陈兵边境，秦军确实不敢全力进攻匈奴，否则后方空虚！
平日或许无碍，但如今大秦同时征伐匈奴与百越，兵力调度已至极限。
大月氏虽因互市贸易暂保和平，可一旦他们插手，蒙恬便不得不分兵对峙。
然而大月氏与匈奴世代为敌……
王离沉吟片刻，摇头道：“若大月氏应允，局势确实棘手。
不过他们既派使者入咸阳，想必仍倾向大秦，倒不必过分担忧。”
蒙恬却叹息道：“问题不在此处。”
“匈奴此举，分明是未战先怯。
倘若他们得知大月氏拒绝援手，你觉得……”
“匈奴会选择死战，还是四散奔逃？抑或在恐惧驱使下，直接举族北迁？”
王离脸色骤变！
此言切中要害！
自那场“天罚”
——实为太子殿下之手笔——之后，匈奴王庭遭受重创，单于、部落首领及左右贤王尽数殒命，内部陷入混战，实力折损三四成。
昔日蒙恬尚能压制匈奴，如今更非敌手。
若野心勃勃的冒顿单于尚在，或可一战，但眼下这些临时推举的首领，不过是些怯懦无能的酋长。
否则，怎会向世仇大月氏摇尾乞援？
未战先怯，莫过于此！
此刻匈奴首领们的心态已然明了，若大月氏断然回绝，他们恐怕立刻就会盘算着逃之夭夭！
这恰恰印证了最初那个棘手的难题——
匈奴人要往北边跑！
倘若拦不住他们，便是违逆了皇帝的诏令！
蒙恬岂能容忍这般结果？
他要的是将匈奴连根拔起，而非仅仅驱逐出境，留待他日死灰复燃！
帐内沉寂片刻，
王离神色阴晴不定。
匈奴势力衰退本是好事，可如今衰败过头，反倒让这群人未战先怯！
掐指推算时日，
恐怕蒙恬大军刚有调集迹象时，匈奴便已察觉。
毕竟三十万秦军动向根本无从遮掩，匈奴早已知晓——
而他们的对策竟是
向大月氏乞援！
这法子非但不高明，简直愚不可及！非但徒劳无功，反倒自曝其短。
如今即便大秦按兵不动，大月氏也必对匈奴虎视眈眈！
将军
王离拧眉沉声：若任匈奴北逃，难道要我军追入漠北绝域？且不说凶险难测，大月氏那边怕是也要生变。”
必须设法截断匈奴北遁之路！
蒙恬轻叹，眉宇间透着踌躇：确需良策不过大月氏使者此番入咸阳，除通报匈奴求援外，还带了桩令人难以回绝的交易。”
嗯？
王离眼中锐光乍现：莫非他们要出兵截断匈奴退路？是了唯有大月氏能办到。
但此举须假道匈奴境内——
等等！难道要佯装应允求援，实则与我军前后夹击？
话音未落，王离已难掩振奋。
若真如此，全歼匈奴便十拿九稳！
蒙恬赞许地望向他——能凭只言片语推演出这番谋划，已属难得。
“你的分析基本没错。”
“但有一点不同，大月氏只会切断匈奴的退路，不会与我们联手进攻，真正与匈奴交战的只有我们！”
蒙恬说着，眼神渐渐锐利，冷冷道：
“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旦匈奴无路可退，必定拼死反扑。
到时候我们大秦与匈奴血战，他们大月氏却想坐收渔利？”
“哼！可惜他们想得太美了！那位大月王绝对想不到，我们大秦拥有震天雷这样的神器。
只要匈奴不逃，任他们如何疯狂，也敌不过我大秦铁骑！”
蒙恬并未提及先前的猜测。
大月氏假意配合大秦，实则与匈奴勾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
相比之下，他们更可能坐视大秦与匈奴两败俱伤。
无论如何，大月氏都是赢家。
既能削弱大秦兵力，又能借大秦之手灭绝世仇匈奴，还能从中捞取巨额好处，可谓一箭三雕！
若按常理，确实如此。
但大月氏万万想不到，凭借震天雷、百炼钢、连弩、马鞍等神器，大秦歼灭匈奴易如反掌！
前提是——匈奴不逃！
……
就在蒙恬与王离密议之时，匈奴一方也在紧急商讨对策！
草原深处，王帐之内。
一众身材魁梧的匈奴临时首领围坐其中，人人面带忧色，目光游移不定，显然心事重重。
居于首位的代理左贤王扫视众人，暗自叹息。
他清楚——这些人的战意早已消散。
此刻他们满脑子想的，只有如何撤退，或是如何牵制蒙恬大军。
关于蒙恬集结三十万大军可能来袭的消息，众首领此前已争论多时。
当时就有人指出，蒙恬以往虽曾率军进犯草原，但从未深入腹地。
蒙恬并非鲁莽之人，若无十足把握，绝不可能倾巢而出，冒险远征！
然而这次——
蒙恬偏偏就这么做了！
他们不明白其中缘由，但确信蒙恬必定有所倚仗。
正是这份未知的底气，令他们隐隐不安！
仿佛背后始终悬着一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刺出，给予致命一击！
匈奴人此刻正是这般心思。
与蒙恬对峙多年，以蒙恬沉稳谨慎的性格，若无十足把握，断不敢贸然深入草原！
因此，蒙恬大军不敢深入之说无需再议，秦军此番必有所恃！
眼下匈奴各部首领面临抉择：是与大秦开战，还是暂避锋芒？抑或豪赌一把，联合大月氏围歼蒙恬三十万大军？
若能成功，必将重创大秦，从此北方边境将任其驰骋。
但关键在于，大月氏是否愿意联手。
喀?拉紧锁眉头暗自思量：内耗已损兵力，各部战意低迷，开战恐非良策。
大月氏与大秦素有商贸往来，未必肯相助
摆在眼前的只有三条路：
其一，主动出击。
即便全盛时期的匈奴兵力，亦难与大秦正面抗衡，唯有联合大月氏方有机会歼灭蒙恬部。
若成，不仅能削弱大秦国力，更可趁势控制北方边境，甚至
其二，沿用故技。
发挥匈奴骑兵优势，以游走战术消耗秦军。
以往无论蒙恬出关追击，还是边境周旋，此法屡试不爽。
秦军战马不及匈奴骏捷，骑术更逊一筹。
只要不被合围，总能凭借机动优势摆脱追击。
拉开距离后，秦军只能望尘兴叹。
如今形势亦然，在喀?拉看来，只要及时撤离，蒙恬纵有千军万马也无可奈何。
大秦军队以步兵为主，想要追击擅长骑射的匈奴骑兵，难度极大。
正因如此，匈奴各部首领此前才如此肆无忌惮。
可如今蒙恬明知如此，却仍调集三十万大军，意图深入草原征讨他们……
这让喀?拉再次陷入困惑。
第二种选择原本稳妥，如今却充满变数，毕竟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至于第三种选择……
唯有远遁！
向北迁徙至苦寒荒芜之地，暂时隐忍！
待时机成熟，再图东山再起！
这是匈奴最不愿接受的方案——谁会愿意 那种不毛之地？除非疯了。
若他们知晓大秦已装备马鞍套装，足以抵消匈奴骑术优势；又从大月氏获得良种战马，弥补了战马差距；更配有百炼钢兵器、震天雷与连弩……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北逃！
比起灭族之祸，苦寒之地反倒成了可接受的退路。
正当喀?拉沉思时，
一名魁梧首领拍案而起：大月氏那群 还没回信？他们和我们是世仇不假，可若匈奴覆灭，下一个就轮到大月氏！
另一名首领冷笑：他们？听说最近和秦人贸易红火，饿殍都少了大半。
秦人要打我们，他们怕是偷着乐呢！求援？我早说这是馊主意！
蒙恬算什么？不过是仗着长城之利。
若敢来草原……他猛地捶胸，就让秦人见识草原勇士的厉害！可惜咱们兵力不足啊！
这番话让帐中众人精神一振。
是啊，草原是他们的天下，只要兵力相当，未必不能与蒙恬决一死战！
就在群情激昂之际，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名面容阴鸷的瘦削首领站在众多魁梧将领中，对着先前发言之人冷笑道：
呵。”
你真当蒙恬是蠢货？虽说草原是我们的地盘，可你何时见过我军在长城外取胜？
哪次不是我们落荒而逃？仅有的几次正面交锋他冷哼一声，不必多说，连单于都被打得晕头转向，莫非你们比单于还强？
秦军虽以步兵为主，却专门研制出克制骑兵的战法。
只要不是持久战，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
喀?拉：
众首领：
这番话让王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虽然句句属实
但此刻说出来岂非动摇军心？
况且秦军虽强，也不至于如此可怕。
那几次交锋固然惨败，秦军同样伤亡不小！
经此一说，众人倒是清醒不少。
如今与秦军硬拼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单于已殁若单于尚在，或许还能勉力一试。
喀?拉扶额长叹。
完了！
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是雪上加霜，不能说荡然无存，至少也是所剩无几！
可这番话确实在理
沉思片刻，喀?拉沉声道：
大月氏至今未有回音。
不如商议若是他们应允该如何应对，若是拒绝我们又当如何？
众首领再度沉默。
数日前送出第一封求援信后，他们察觉不妥，又紧急送出第二封。
首封信仅以唇亡齿寒之理游说，妄想不付代价就让大月氏出兵牵制秦军。
但大月氏岂会做这赔本买卖？即便明白其中利害。
于是第二封信提出结盟：由匈奴引诱蒙恬三十万大军深入，再联合大月氏突袭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