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将领言毕,蒙恬剑眉紧蹙,接话道:
当下要务有三。”
其一,阻匈奴北迁,防其暂避锋芒,他日卷土重来。”
其二,如何悄无声息剿灭零散小部落,至于大部落与匈奴王廷
此其三,须在扫清小部落后,再谋对策。
彼等实力不容小觑
“以我军现有兵力,击败匈奴并非难事,但要确保全歼敌军、不留一人,确实不太容易。”
“诸位就这三点,谈谈看法吧。”
说完,蒙恬便不再开口,静静等待将领们的提议。
他心中已有初步想法,但仍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或许会有更好的策略。
蒙恬话音落下后,
营帐内一片沉寂。
将领们纷纷皱眉沉思,仔细推敲这三大难题的解决之法。
片刻后,一名将领起身道:
“大将军。”
“末将认为,第二点——要在不惊动大部落的情况下剿灭零散小部落,必须先 !”
“应当如围城一般,提前派兵包围目标部落,同时派遣斥候探查周边,迅速歼灭敌人,并留驻一支军队防止其他部落察觉!”
“如此方能高效且隐蔽地达成目标!”
此言一出,
多数将领暗自点头,显然也持相同看法。
蒙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人竟有这般见识,倒是他此前未曾留意。
王离也投去好奇的目光。
感受到众人注视,这名将领略显局促,挠头笑道:
“卑职只能想到这些了。”
“至于第一点和第三点……第一点尤为棘手。
若要阻断匈奴北逃退路,或可示敌以弱令其松懈,但恐怕难以奏效……”
“我军动向瞒不过匈奴,他们并非愚钝之辈。”
蒙恬微微颔首。
能提出第二点的对策已令他满意,前两点确实棘手,连他也暂无良策。
尤其是第一点!
“将军!”
“关于第三点——如何彻底剿灭所有大部落及王廷匈奴,末将有些建议!”
又一名将领起身禀报!
在蒙恬示意下,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蒙恬聆听时,
眼中渐露沉思之色。
此计虽存缺陷,但其中部分思路值得借鉴,或可融入他的整体谋划。
待这名将领说完,
众人纷纷提出各自的见解和建议,但这些要么涉及第二点,要么涉及第三点,始终无人触及最关键的第一点!
第一点……正是如何截断匈奴的退路,阻止他们北逃!
若让他们逃了……
蒙恬的大军还能攻打谁?难道要对着空气挥刀吗?
因此,绝不能给匈奴施加过大的压力,否则战事未起,他们便会放弃抵抗,直接逃往北方深处!
这让蒙恬倍感头疼。
即便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良策。
时间悄然流逝。
三天后。
帅帐内。
“将军,大军已集结二十五万,最多再需一日,除少量留守长城的兵力外,剩余五万将士也将抵达!”
“加上整军所需时间,我们还有两到三日完成作战部署!”
王离神色凝重地汇报道。
三天过去,此前提出的三点难题中,第二点和第三点已在众将领的商议下敲定方案。
唯独第一点——如何确保匈奴不会北逃,或者说如何阻止他们北逃,始终悬而未决!
有人提议示敌以弱,让匈奴误以为能与秦军一战,从而拖延时间,待大军合围,使其无路可逃。
有人建议派骑兵绕后,制造秦军从背后突袭的假象,迫使匈奴正面迎战。
还有人主张派遣使节递上招降书,麻痹匈奴,再迅速分兵包抄。
当然,最后一条并不现实,只能姑且一试。
然而,这些方案均未能让蒙恬满意,导致作战计划迟迟无法敲定。
眼看大军即将集结完毕……
案桌前。
蒙恬眼眶发黑,神色疲惫,显然彻夜苦思却无果。
他正欲开口,一名近卫手持圣旨匆匆入帐,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大将军!”
“咸阳传来密旨!传旨官言明,此旨仅限将军一人阅览,其余人等不得窥探!”
“臣接旨!”
蒙恬郑重上前,接过圣旨仔细展开。
然而,仅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便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蒙恬阅毕,眉峰紧锁,眸中寒芒乍现,沉声质问帐前亲卫:
圣旨之事
传旨者当真是禁军?可有异常?
亲卫虽感诧异,仍抱拳禀报:禀将军,来人确持禁军腰牌,乃副统领亲至,此刻正在外帐候命。
此人还特意提及,此行受左相李斯与上卿蒙毅大人指派。”
蒙恬瞳孔骤缩。
李斯?蒙毅?
荒谬!
禁军副统领何等身份,岂会屈尊传旨?除非这道旨意关乎国本,亦或另藏玄机!
更蹊跷的是——圣旨竟无玺印!
无玺之旨,形同废帛。
可既涉胞弟蒙毅
带那副统领进来!蒙恬猛然拍案。
帐内王离忍不住开口:将军,圣旨有何不妥?
蒙恬握紧竹简。
真伪皆不可言——若为真,始皇密令不得外泄;若为假,咸阳恐已天翻地覆!
蒙恬沉思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
你先退下,待我理清头绪再唤你进来,此刻我也有些困惑。”
遵命。”
王离虽满腹疑问,但军令如山,只得依言退出。
待王离离去不久,一位身着铁甲、气宇轩昂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入营帐,抱拳行礼后郑重道:
蒙将军,别来无恙!
你是白司统领的堂弟白羽?似乎有些印象。”
蒙恬略带迟疑地回应。
将军果然好记性!
白羽赞叹一声,随即正色道:
事态紧急,末将此行奉左相李斯大人、上卿蒙毅大人之命,兼受家兄嘱托,特来传旨。
正是担心将军对圣旨内容存疑。”
听闻此言,蒙恬眉头再度紧锁。
确认来人确是禁军副统领白羽后,心中戒备稍减,但这番说辞却又勾起新的疑虑。
圣旨竟会令人起疑?
转念一想,这道未加盖玺印的圣旨若无人亲证,即便真是禁军送达,他也断不会遵从。
毕竟禁军身份可以假冒,唯有白羽这般地位确凿的将领方能取信。
无玺之旨,意味着非陛下授意。
结合方才侍卫所言,莫非是李斯与蒙毅私拟圣旨?
想到这里,蒙恬面色骤变。
私拟圣旨乃诛九族的重罪,形同谋逆!
除非
玉玺遗失导致未加盖印信,故遣白羽前来佐证。
但咸阳宫戒备森严,玉玺失窃几无可能,此念旋即被否定。
沉默良久,蒙恬沉声问道:
白羽,将你所知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他心知白羽必会解释这道特殊圣旨的来龙去脉。
白羽颔首,略作思忖后娓娓道来:
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五日前,大月氏突然派来使者,与蒙上卿密谈近两个时辰。
会谈结束后,蒙上卿立即前往李相府邸,又商议了一个时辰。
随后,二人一同入宫求见陛下,却得知陛下当日不在咸阳。
至于陛下离都缘由
此事涉及机密,需陛下准许方可告知蒙将军。
不过李相与蒙上卿都知晓内情。”
白羽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他们急于面见陛下,正是为了大月氏使者之事。”
据上卿所言,大月氏使者带来消息:匈奴向其求援,企图借大月氏之力牵制秦军,延缓蒙将军出兵。
但大月氏表示与匈奴世代为敌,绝不会相助,且已与大秦交好。
只是
大月氏王与众首领商议后提出,可佯装支援匈奴,实则断其后路!他们将负责截断匈奴北撤通道,但不会直接交战。
其余战事则交由蒙将军处置——当然,这需要大秦付出相应代价。”
简言之,就是要给予大月氏丰厚报酬。
听闻此言,蒙恬先是眼前一亮——正愁如何切断匈奴退路,逼其决战,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
但转念间,他眉头紧锁。
大月氏既能助秦,同样也能助匈奴!他对使者之言将信将疑:若所谓实为诈降,待两军合流,三十万长城守军恐陷危局。
纵有必胜匈奴之信心,亦有击败大月氏之把握,但若二者联手即便取胜,秦军也必将伤亡惨重。
一旦主力受损,长城防线必然空虚。
届时匈奴、大月氏铁骑南下,九州大地难免遭受铁蹄践踏,百姓流离
思及此处,蒙恬初时的欣喜早已消散,唯余沉重。
比起诱人战果,他更忧心致命风险。
这一步若错,将成千古遗恨!
沉默良久,蒙恬终于开口询问
“李斯和蒙毅那边有何说法?”
话音刚落,他又摇头改口:
“不,等等……既然派你来传旨,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决定与大月氏联手剿灭匈奴?”
“他们竟敢未经陛下许可就擅自做主?”
白羽无奈一笑:
“蒙大将军。”
“陛下的行踪我也不清楚,只知他不在咸阳。
但据李相和上卿所言,陛下离宫前授予了他们临时决断之权,理论上这代表陛下的意志。”
“至于具体决策……我未看过圣旨内容,李相和上卿只说执行与否全凭大将军定夺,并非强制要求。”
“……”
蒙恬一时无言。
原来这是李斯与蒙毅商议后的方案,他们将有利局面纳入布局,而潜在风险则交由他来防范。
他轻叹一声:“明白了。”
“回去告诉他们,我已知晓其意,具体行动我自会权衡。
另外……罢了。”
蒙恬挥挥手咽回后半句话,示意白羽退下。
待其离去后,王离被召入帅帐,满脸困惑——方才那禁军似曾相识?
未及开口,蒙恬便解释道:“那是禁军大统领白司的堂弟白羽,可信之人。”
王离顿时恍然!
难怪眼熟!昔日赴咸阳时常见此人在秦川殿值守,只是不知其身份。
“将军,”
他忍不住追问,“堂堂禁军副统领为何亲自千里传旨?莫非圣旨内容有异?”
这等人物亲赴边关,必非寻常诏令!联想到蒙恬先前的凝重神色,王离愈发不解——究竟何等旨意能让将军如此震动?
答案在蒙恬低沉的话语中揭晓——
“这份圣旨……其中的问题暂且不提,但有件事可以告诉你,也是我一直在思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