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倒是句句真诚,但陆墨之并不缺钱,人的话……好象暂时也不缺。
陆墨之抬起手,指向远方黑岩山背面一片阴影处。
“乌雅就在那里。是徐峰安葬的。”
阿农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我……”
“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但尸骨能不能带走,得经过徐峰的同意。”
话音未落。
“轰!”
气流炸裂。
阿农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还没等她的惊呼喊出口,双脚就已经踩在了碎石地上。
黑岩山的背阴面,是一片少有人至的乱石滩。
这里远离那天的战火中心,有几簇顽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徐峰倒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对待敌人,只要是他敬佩的硬骨头,他都会给最后一点体面。
一个简单的小土堆,一块没有刻字的木牌,这就是赤晶旅团长乌雅的归宿。
“到了。”
陆墨之撤销了【定】字。
阿农重新恢复了自由。
但这位以暴躁、嗜杀着称的a级武者,此刻却没有暴起伤人,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了那个简陋的土堆旁。
伸出颤斗的手,想要触碰那块木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徐峰是谁”
阿农的声音变得沙哑。
“一个军人。”陆墨之淡淡地说道。
“……谢谢。”阿农低声呢喃,不知道是谢陆墨之,还是谢那个素未谋面的徐峰,“他在哪?”
“你还真是执着啊。”
陆墨之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挑了挑眉。
“难道你真的要把乌雅挖出来带走?”
阿农沉默了,只是把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土里。
“还报仇吗?”陆墨之问道。
阿农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戾气。
“报仇?找谁报?找你?还是找那个已经死了的博昂基?”
她惨笑一声,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凉薄。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杀人者,人恒杀之。从拿起枪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技不如人,死得其所。我不怪任何人,只怪我们……命不好。”
陆墨之点了点头。
这个阿农虽然看似疯癫,但活得倒是通透。
“行吧。”
陆墨之不再多言,下了逐客令。
“那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黑岩山了。”
“另外……”
“如果你还要继续在三角洲活动,那你应该听说了我立下的那三条底线。”
“回去告诉你手下的人,老老实实遵守。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还在干那些勾当……”
“我不介意,把剩下的雾林旅,也全部杀掉了。”
阿农浑身一颤,她知道这个少年绝对能做到。
但她不想现在就离开这里,她想多陪乌雅一会儿。
就在她起身抬头,准备跟陆墨之请求一下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了陆墨之的身后。
因为角度的问题,她第一次看清了一直悬浮在陆墨之身后那人的脸。
阿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震惊,甚至甚于刚才被陆墨之一个念头控制住身体。
“……苏……苏婉?!”
一声惊呼,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陆墨之闻言,顺着阿农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女人。
“你妈妈叫苏婉?”他低头问怀里的小怪。
小怪点了点头,抱着陆墨之的脖子。
“对呀,妈妈姓苏!姐姐你也认识妈妈吗?”
“你妈妈!!?”
陆墨之重新看向阿农,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你认识她?”
阿农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在苏婉和小怪的脸上来回游移。
良久,她才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是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军火掮客,也是我的……前女友。”
“……”
阿农给人一种很神经质的感觉,表情变化极快,极彻底。
此刻,她原本震惊的眼中,竟然瞬间燃烧起了病态而疯狂的妒火!
“她欺骗了我的感情!原来她喜欢男的!连孩子都生了,还这么大了!!!”
“还好当初跟她分手了!干!这个骗子!!”
众人目定口呆地看着情绪突然失控的阿农。
尤其是陆墨之,表情更是精彩:“她当初把你甩了?”
“放屁!!”
情绪失控的阿农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完全忘了陆墨之随时可能会杀了她。
“是我甩的她!!是我嫌她太强势!!是我不要她的!!”
然而这句话在【辩其言】的反馈里,是假话。
陆墨之也不生气,只是眼神更加玩味:“那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阿农眼神闪铄:“听说过……听说她觉醒了,然后又异化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阿农再次怒吼,脸涨得通红:“我没有!谁会关注前任!我巴不得她死!”
又是假话,都是假话……
“呵。”
陆墨之笑了,他视线看向那个小土堆,笑得有些同情。
“乌雅啊,你真可怜。老板背叛你就算了,连爱人也背着你爱别人。”
“啧、啧、啧。”
夏暖和楚然此时也算是听明白了。
楚然躲在陆墨之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倒是夏暖,毕竟是受过专业表情管理训练的顶流,虽然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但还是伸手轻轻扯了扯陆墨之的袖子,示意他别再捉弄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阿农当即就要发作!
但就在她眼神与陆墨之对视的瞬间,那种被随意拿捏生死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硬生生憋回了脏话,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切”了一声:
“少在这装情圣!我就不信你现在有这么强的实力,还能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墨之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收敛了笑容。
“扯我干嘛!老实回答,你到底知不知道苏婉异化的事?”
他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威胁:
“如果你再敢跟我撒谎,或者顾左右而言他……”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农那本就不算高大的身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可以让你再矮十公分,你信吗?”
阿农:“……”
夏暖:“……”
楚然:“……”
这威胁听起来象是个玩笑。
但众人都觉得,陆墨之能做到。
阿农更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高,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