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女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猛地一缩。
显然,她对圣神的信仰,并没有那么坚定。
看着那个戴着白瓷面具的圣女向自己走来,楚然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不……不要……”
她拼命向后缩,但在那些被精神孢子彻底“强化”过的狂信徒手中,她的挣扎毫无意义。
两名神官面无表情地架起她,如同拖着一只待宰的牲畜,紧紧跟在圣女身后。
“圣女大人……求求您……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放了我好不好?我想回家……我好不容被救……我爸妈还在等我回家……”
楚然哭喊着,泪水打湿了白袍。
走在前面的圣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普通人?”
她的声音清冷而讥讽,在幽深的长廊中回荡。
“在这个时代,无感是原罪,也是恩赐。你这种完美的容器,注定不可能成为普通人。”
“早日信奉圣神,献出你的皮囊,才是你唯一的活路。否则……你会象外面那些烂肉一样,凄惨收场。”
圣女一边在前面走,大脑一边在疯狂运转。
按照昨晚博昂基的求助她时提供的情报,陆墨之的飞行速度,大概也就相当于直升机。
而且,这山谷外围有天然磁场迷阵、有连鸟兽都能毒杀的剧毒瘴气,更有圣神为她这个直选者降下的庇佑!
就算他现在找到了这里的方位,也绝对找不到真正的入口!
就算他运气好撞进来了……
圣女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
“只要踏入神殿的范围……这里,就是我的主场!”
她是精神系s级。
在物理层面,她或许相对脆弱,但在精神领域,在这座被她经营了数月、浸透了无数信徒怨念和“圣水”的神殿里,她就是绝对的主宰!
哪怕是所谓的“夏神”,到了她的地盘,也得跪下俯首!
……
一路向下,穿过幽暗的长廊,一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臭鸡蛋味儿,混合着高温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
在祭坛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深池。
池子里注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液面在不断翻涌、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仿佛这黑油之下,煮沸着无数不得超生的冤魂。
而在这满池的石油之下,若隐若现着一个可以令人理智值狂掉的轮廓。
那好象是一扇……门。
一扇平躺在池底,由无数扭曲的人体肢体、不知名的黑色金属、以及惨白的骨骼共同溶铸而成的“圣神之扉”。
它好象并非死物。
门框上那些镶崁的人体肢体还在缓缓蠕动。
门缝里不断渗出那种带有强污染性的黑色流质,反过来浇灌、滋养着这扇门自身。
太诡异了,就象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呕吐物里,获得能量,自给自足……
但这就是圣女力量的源泉,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半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偏远山村里的巫医传人,虽然生活清贫,却也安宁。
直到战火摧毁了她的村子,卖药归来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化为焦土,随后抛下一切独自逃命。
可惜,在三角洲这片土地上,美貌就是原罪。
她被一群溃兵盯上了。
逃跑,追逐,戏弄,凌辱。
最后,她拖着残破濒死的身体,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她即将咽气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来自地底、来自门后的声音:
“你……想要自由吗?”
她回应了。
于是,黑油灌入了她的七窍,吞噬了她的血肉,将她重塑成了如今这个s级的怪物——神的直选者,圣神之扉的看门人。
她获得了力量,却也失去了身为“人”的一切。
“把她扔进去!”
圣女站在池边,看着那个还在哭喊挣扎的楚然,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病态的期待。
无感者的灵魂是一张完美的白纸。
它很难被书写,但一旦书写上,便是不可磨灭的神印!
这具躯体,很适合用来承载门后那直接来自于“圣神”的疯狂意志,也很适合……让她这只寄生虫,鸠占鹊巢!
“不!不要!!求求你们!!”
楚然看着那黑色的池水,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能感觉到,那池子里全是细小的虫子在游动!
“噗通!”
神官们面无表情地将她抛入池中。
“咕噜——”
黑色的液体瞬间没过了她的身体。
那些粘稠的流质象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口鼻耳朵、甚至是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往里钻!
“啊啊啊——咕噜……”
楚然的惨叫声变成了溺水的窒息声。
她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但石油里、门上的那些手臂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脚踝,象是一群水鬼,将她往那扇门的方向死命拖拽!
“圣神啊……请享用这份纯洁的祭品……”
圣女站在池边,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虚空。
“嘶啦——”
她那宽大的袖袍下,无数根湿滑的菌丝和触手如同瀑布般垂落下来,噗通一声插入池水中。
它们象是一根根传输数据的光缆,迅速连接到了正在下沉的楚然身上,同时也连接到了池底的那扇圣神之扉上。
她要借力!
她要分润无感者的力量!
圣女极度厌恶自己这具丑恶的身体,因此,对“完美容器”,有着病态的执着,她做梦都想换一副皮囊!
最初她的目标其实是陆墨之,可惜,那个“真魔”,太强了。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个无感者。
只要圣神能将圣言灌输到无感者的意识里,她便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顺着菌丝,传输进楚然的躯体里,彻底取代她!
“以纯洁之躯为引……”
圣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而诡异,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可惜。
她好象低估了无感者对语言污染的天然抗性,也高估了这扇门的强度。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信仰的那位圣神,发现了这个仆人的小心思,故意放水看戏。
最重要的是。
她严重低估了,那个少年的速度。
就在她说话这会儿,整个山谷上空。
原本终年笼罩在这里的剧毒瘴气,此刻象是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开天巨剑,从中硬生生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