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能看出白发老教师的身份特殊,也本能地感觉此人属于李家阵营。
可陈佳怡,这个夏暖安排的“帮手”,竟然是他的徒弟?
这盘棋,他彻底看不懂了。
听到陈佳怡的话,刘副校长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显然深知王老在学院内的分量,连忙抢在王老前开口:
“咳,陈老师,你的证词我们会记录在案。但是,但是报警这个决定,是李校董亲自做出的!李校董认为,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校园霸凌的范畴,属于恶性伤人事件,必须交由警方处理!这是李校董的意思!”
他搬出了李向东这尊大佛,甚至连说了好几遍。
既是向众人解释,更是说给王老听的,希望他不要因为自己的徒弟而插手。
王老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这个沉不住气的徒弟,又看了看紧张的副校长,最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佳怡还是个孩子,她的话,大家不用当真。”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学校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管我的意见。”
他轻轻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陈佳怡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中充满了不解。
副校长则如蒙大赦,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没错没错,既然王老都这么说了……为了让陈老师安心,这样吧。”
他对着李老师示意了一下:“去,把另一位当事人,林薇同学,带进来。”
很快,教务处的门再次被敲响。
副校长看着林薇到了,再次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现在,受害者来了。陆墨之同学,你不是还要狡辩吗?正好,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在现场对峙。事情的原委,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吗?”
陆墨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扫过了一脸得意的李老师,扫过了如释重负的副校长,扫过了神色焦急却无能为力的陈佳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薇那张低垂着的脸上。
“我猜,李哲可能答应了你什么条件,或者用什么事胁迫了你。”
因为有言出法随托底,陆墨之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现在这件事已经报警了。你在警察面前撒谎,就是真正的犯罪。林薇,你要考虑清楚,是不是要为了李哲那种人的一个承诺,毁掉你自己的一生,顺便,再毁掉唯一一个对你伸出过援手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不过半个多月,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他是个绝对的守法公民。
好在过的也算顺遂,并未遇见什么重大变故,所以在他眼里警察可以保护善良,惩戒罪恶。
林薇听了陆墨之的话后,那瘦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斗了一下。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衣领里。
陈佳怡自然也看出了这其中巨大的问题,她冲到林薇面前,用一种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劝说。
“同学,你别怕!我是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有我在,我一定帮你主持公道!”
然而,不管是副校长,还是李老师,甚至是王老,都对李家的手段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们没有任何人,去阻止陈佳怡的问话。
林薇在剧烈的颤斗中,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是陆墨之……想要非礼我……李哲他们为了救我……才被陆墨之打的……”
“同学你看着我!什么时间?陆墨之对你做了什么?细节呢?具体是怎么回事?”
“是陆墨之……想要非礼我……”
不管陈佳怡怎么问,林薇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
陈佳怡越发觉得有问题,甚至要上前去抓住林薇的肩膀,却被李老师拦在了半路。
“陈老师!”李老师一脸痛心,“林薇同学刚刚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情,精神已经很不稳定了,请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陆墨之早就知道,不可能指望林薇的良心发现。
他之所以说那番话,也不过是说给当初那个,在教室里,冲动地伸出了手的自己听的。
算是一个交代。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心中自嘲地想。
如果今天经历这一切的人,没有“言出法随”的能力,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破局?
恐怕,只剩下“以死明志”这唯一一条,悲壮而又无用的路了。
陈佳怡的据理力争、林薇的反复指证、家长们的喋喋不休,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切的嘈杂,都被一阵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所打断。
李老师一个激灵,连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五个身穿便服警察。
为首的一男一女,目光锐利,一进门,便接管了整个房间的气场。
他们身后的三名下属,则不着痕迹地分站到门口两侧,手一直警剔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之上。
如果说刚才家长们的怒火是“文斗”,那么此刻,真正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关的力量到场,让所有“体面”的伪装都显得脆弱不堪。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丝金属与火药的味道。
为首的女警官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最后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陆墨之身上。
“陆墨之!”为首的男警官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站起来,双手抱头,不要有多馀的动作!”
他身后的三名便衣,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完全复盖在了枪柄上,拇指甚至解开了枪套的搭扣。
他们的反应,并非夸张,而是一种面对已知高度危险目标时,刻入骨髓的专业素养。
在场的家长和老师,包括副校长在内,都被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吓了一跳。
这份他们亲手点燃的火,似乎已经烧到了超出他们预期的程度。
现场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只有王老。
而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打头的那两位警官,在看到他之后,竟然也愣了一下,随即那份职业性的冷峻化作了尊敬。
两人快步上前,对着王老微微躬身。
“王老,您也在。”
“受人之托。”王老端起茶杯,眼皮都未抬,“不过你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为首的男警官苦笑了一下,回头制止了身后三名下属的紧张动作:“王老在这儿,都放松点。”
“头儿!那小子变态的很!我们才五个人!”一个年轻的便衣忍不住低声争辩。
“闭嘴!有王老在,这比局里都安全!”
男警官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才转回身,对着王老无奈解释。
“您老也知道,我们是奉命行事。李向东董事亲自报的案,提供的证据……也确实有点骇人。”
陈佳怡见状,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在她天真的世界里,警察代表着正义,应该是来拯救无辜者的。
可眼前的景象,却象是在围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她冲到王老身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至于的!我让墨之给他们道歉,赔钱,都行!不至于要抓走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王老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至不至于,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佳怡,我不知道你跟这小子有什么渊源,但他既然惹了不该惹的人,那就应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象一道惊雷,在陈佳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抓住王老手臂的手,猛地一僵。
脸上的哀求、焦急与慌乱,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她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