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手夹肉的动作凝固在半空,眼神瞬间从微醺的迷离转为忍者的锐利,死死盯着那枚苦无。
“那是水门的飞雷神术式。”
她放下了筷子,声音沉了下来,那股属于“三忍”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发生什么事了?”
自来也脸上的嬉皮笑脸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他一把抓起苦无,掌心传来的灼热感让他眉头紧锁。
这枚苦无是水门特意留给他的,约定只有在村子面临危机,或者有十万火急之事时才会激活。
“不知道。”
自来也摇了摇头,拇指摩挲着苦无握柄上深刻的术式,脸色凝重如铁,“水门那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温吞,但在正事上从不乱来。能让他激活这个紧急连络,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这个经历了无数战火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
九尾之乱才刚刚平息,团藏的根部刚刚被拔除,神秘人袭击的阴影刚刚散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木叶就象是一个刚刚缝合好伤口的病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伤口崩裂。
“走。”
纲手猛地站起身,绿色的赌字长袍带起一阵劲风。
她没有丝毫尤豫,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酒瓶,仰头将剩下的半瓶清酒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地将空瓶砸在桌上。
“静音!带上豚豚,立刻出发!”
“是!纲手大人!”静音慌忙抱起还没吃够的小猪,顺手将桌上那堆赢来的筹码胡乱塞进忍具包里。
“回村?”自来也看向纲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纲手答应得如此干脆。
“废话!”
纲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头也没回,“那是老头子留下的村子,也是绳树和断想要守护的地方。既然答应了回去做那个什么劳什子院长,那现在村子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自来也看着那个依然潇洒霸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嘞!那就让我们‘三忍’再次联手吧!”
他大笑一声,随手在桌上拍下一叠厚厚的钞票——那是长门给的“经费”,随后抓起还在啃骨头的江辰,一把塞进怀里,紧跟着冲出了烤肉店。
夜色深沉,火之国的森林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在狂风中翻涌。
四道身影在树冠之间极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带起树枝的剧烈摇晃。
按照常理,此时最快的回村方式,应该是自来也使用逆通灵之术回到妙木山,再让水门通过契约将他通灵过去。
但自来也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保持着与纲手并肩的速度,在黑暗的森林中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江辰从自来也的衣领口探出个脑袋,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它看了一眼旁边神色紧绷的纲手,又看了看目不斜视却始终保持在纲手身侧半米距离的自来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只色蛤蟆,说是担心村子,其实更担心的恐怕是身边这个人吧。
逆通灵虽然快,但那就意味着要留纲手一个人赶路。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夜晚,自来也显然不放心让她独自面对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哪怕她是传说中的纲手姬。
“喂,纲手。”
自来也突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别绷着张脸,容易长皱纹。水门那小子命大得很,不会有事的。”
纲手没有理会他,脚下的查克拉爆发得更猛烈了,速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她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项炼——那是属于初代火影的遗物,也是被诅咒的死亡项炼。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在短册街的赌坊里罕见的赢了一把。
那时候静音在欢呼,周围的赌徒在惊叹,可她的心却在那一刻沉入了冰窖。
逢赌必输是大肥羊的宿命。
一旦赢了,就意味着要用更珍贵的东西去抵偿。
上一次她赢了大钱,第二天绳树就踩中了起爆符。
再上一次她手气爆棚,断就在任务中被掏空了内脏。
这一次呢?
这一次又要拿走什么?
是村子?
是那个新上任的小鬼火影?
还是身边这个一直在耳边聒噪的白发笨蛋?
恐惧象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上了她的后脑,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耳边仿佛又听到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
“该死该死”
纲手低声咒骂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惨叫突然在旁边响起。
纲手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自来也脚下一滑,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从树枝上摔了下去,象个大肉球一样撞进了下方的灌木丛里。
“呱?!”江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这可是传说中的三忍,赶路能摔跤?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猝不及防间,他在空中短暂悬停一会后重新落到自来也的头顶。
“痛痛痛这棵树怎么长得这么歪?”
自来也灰头土脸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头上顶着几片枯叶,脸上还沾着泥土,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纲手,你也不拉我一把,太没义气了吧!”
纲手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
原本充斥在脑海中的血腥画面,被眼前这个滑稽的笨蛋强行打断了。
“你是白痴吗?”
纲手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堂堂三忍,赶路能摔进沟里,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这能怪我吗?还不是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太热烈,让我分心了!”
自来也跳回树干,凑到纲手面前,那张沾着泥土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承认吧,纲手,你就是被本仙人的英姿迷住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
纲手额角的青筋暴起,那种熟悉的暴躁感瞬间冲散了内心的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出右拳,带着破风之声砸向那张欠揍的脸。
“砰!”
一声闷响。
自来也虽然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他的脸还是打向了纲手的拳头,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大树剧烈摇晃,落下漫天黄叶。
“嘶下手真狠啊。”
自来也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看着纲手。
那个女人正站在月光下,收回拳头,轻轻甩了甩手腕。
虽然脸上还带着怒气,但那种仿佛要被黑暗吞噬的绝望感已经消失了。
这就对了。
愤怒总比忧虑好。
“活该。”
纲手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自来也那滑稽的肿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迅速板起脸,“别耍宝了,赶紧赶路。要是去晚了,我就把你另一边脸也打肿。”
说完,她再次转身,脚下发力,身形如电般射向前方。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那么僵硬,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好嘞,遵命,纲手大人!”
自来也揉了揉脸,嘿嘿一笑,立刻跟了上去。
后方的树枝上,静音抱着豚豚,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自来也大人他是故意的吧?”静音小声嘀咕道。
“显然是。”
这次江辰早有准备,在自来也被打的时候提前跳开了,并没有被波及。
他落在静音旁边,看着前方那一前一后的身影,啧啧称奇,“这老头,平时看着不正经,关键时刻还挺会哄女人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肉盾流’撩妹法吗?用脸接拳头来博红颜一笑?”
“呱!”(真是个笨蛋。)
“不过”
江辰的话锋一转,那双横瞳中闪铄着瑞智的光芒,“纲手心里的那个结,光靠耍宝是解不开的。那次赌赢了的不安感,就象是一颗定时炸弹。自来也这只是在帮她延缓引爆的时间罢了。”
“那怎么办?”静音担忧地问道。
“凉拌。”
江辰打了个哈欠,重新跳回疾驰而来的自来也肩头,“心病还需心药医。等到了木叶,见到了水门,或许她的病就能好一半了。”
江辰并不担心村子的安危,因为他现在很清楚水门的可怕。
忍界最深的黑暗——黑绝的情报不再是秘密。
不仅如此,水门还修成了仙人模式,旁边还有着一个九尾人柱力。
这等阵容,他并不认为这个忍界现在还有哪个忍者能够抗衡。
一夜狂奔。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向大地时,木叶那标志性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巨大的绿色大门巍然耸立,门上的“安”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纲手在距离大门还有百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长时间的高速奔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更让她感到疲惫的,是那一路上始终悬着的心。
真的出事了吗?
是不是又是那样的场景?
断壁残垣,尸横遍野,哭喊声震天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扇门。
她害怕看到门后是一片废墟,害怕看到那个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金发小鬼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种赢钱后的“厄运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到了。”
自来也落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抬头看看吧,纲手。”
纲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视线越过高耸的围墙,穿过晨雾。
未见硝烟与火光。
空气中并未闻到血腥味。
木叶村依旧静静地沐浴在晨光中,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远处甚至能听到早点铺子开张的吆喝声。
而在那扇敞开的大门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色的御神袍随风轻轻摆动,背后的“四代目火影”几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
波风水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倚靠着门柱,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看到几人出现,他直起身子,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自来也老师,纲手大人。”
清朗的声音穿过晨雾传了过来,“你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啊。要一起去吃碗拉面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纲手愣愣地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笑意盈盈的身影,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没有敌人?
没有危机?
没有尸体?
那刚才那一路上火急火燎的赶路算什么?
“呼”
一声长长的吐气声从旁边传来。
自来也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垮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彻底的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庆幸。
“我就知道”
自来也嘟囔着,虽然嘴上抱怨,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这小子,命硬得很。看来这次是虚惊一场啊。”
后方的静音也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抱着豚豚喜极而泣:“太好了……大家都还在太好了”
江辰蹲在自来也肩头,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它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璨烂的波风水门,心中暗道:这小子,肯定是算准了时间在门口堵人呢。
他怀疑水门早就知晓了纲手的位置,在感知自来也身上飞雷神印记的位置,轻而易举就能猜出自来也所想。
这哪里是天然呆,分明是个天然黑啊。
纲手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个笑容璨烂的水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没事”的自来也,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象是你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发现只是去参加一个惊喜派对。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就是恼羞成怒。
“波风水门!!!”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纲手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她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水门面前,一把揪住了这位四代火影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这个混帐小鬼!没事乱发什么信号?!知不知道老娘刚才差点被吓死?!你是觉得火影当得太舒服了,想提前退休是吧?!”
面对暴怒的三忍,水门却丝毫没有慌乱。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任由纲手提着他的领子摇晃,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
“抱歉,纲手大人,让您受惊了。”
水门的声音温润如玉,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但如果不这么做,您可能还要在外面尤豫很久吧?村子现在的状况确实很需要您。而且”
水门顿了顿,目光越过纲手,看向她身后的自来也,以及那个刚刚苏醒的木叶村。
“我们都很需要您。”
纲手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火影,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与包容。
那股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在那一瞬间,彻底粉碎了。
所谓的诅咒,所谓的厄运,在这一刻的阳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切”
纲手松开了手,有些别扭地转过头,用力地擦了擦眼角那点可疑的湿润,“少在这里说漂亮话。既然把我骗回来了,那咱们就好好算算帐。要是你给的待遇不能让我满意,我随时拆了你的火影大楼!”
“当然。”
水门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了,“只要您愿意留下,别说火影大楼,就算把火影岩拆了给您助兴都行。”
“喂喂!那个可不能拆啊!”
自来也这时候也凑了上来,一脸贱笑地搭住水门的肩膀,“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那是不是该庆祝一下?纲手这次可是赢了大钱,是不是该请我们去吃顿好的?我听说一乐拉面出了新品”
“滚!”
纲手一脚踹在自来也的小腿上,但这一次,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看着远处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久违的归属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走吧。”
纲手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向村子里走去,绿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静音!跟上!别磨磨蹭蹭的!”
“是!纲手大人!”
阳光下,三忍的身影再次重叠在了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
江辰趴在自来也的肩头,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下,终于可以去见见传说中的大筒木一乐了。
准备应对带土和黑绝的半年里,他几乎一直和自来也待在妙木山里,没有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