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阴暗的地下洞穴中,宇智波带土坐在外道魔像巨大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面具下那只写轮眼的悄然转动,记录着他静止的每一刻。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再踏足木叶的土地。
不是因为畏惧,也不是计划有变。
只因为一个声音。
一个穿透了所有嘈杂与时空,直接砸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
“带土”
波风水门。
那个男人,在他即将用神威离开的瞬间,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带杀意,不含愤怒,甚至不曾质问。
那声音里是什么?
错愕?
悲伤?
还有一丝他不敢深想的熟悉感?
就是这个声音,撼动了他用仇恨和绝望筑起的心防。
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回放那一幕。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水门的计策,是动摇他心神的手段。
这个肮脏的世界,这个让他失去琳的老师,怎么可能还保留着过去的情感。
可那份迟疑,却真实地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木叶,回避任何可能与过去产生联系的地方。
黑绝不知道他内心的波澜,只察觉到了他行为的停滞。
这让它感到不耐。
“时间差不多了。”
一团漆黑的流体从岩壁上渗出,凝聚成黑绝的形态。
它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带着明显的催促。
“九尾人柱力的预产期越来越近,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带土没有回应。
黑绝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它能感觉到带土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这不是好兆头。
这个它亲手塑造的棋子,似乎出现了它无法掌控的偏差。
“你在尤豫什么?”
黑绝的语气变了,带着审视的尖锐,“自从上次从木叶回来,你就在这里枯坐了半年。是什么让你停下了脚步?卡卡西的谶悔,还是你那早已抛弃的感情?”
它猜到了一些。
能让带土停滞的,只有那些他嘴上说早已舍弃的东西。
“闭嘴。”
带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多嘴。”
“我只是在提醒你,”黑绝的身体形态微微波动,“你的理想,那个有琳的世界,需要你去创造。任何不必要的感情,都是阻碍。波风水门也好,旗木卡卡西也好,他们都是旧世界的守护者,是你必须摧毁的敌人。”
敌人。
这两个字重重地敲在带土的心上。
他缓缓抬头,面具孔洞中,那只三勾玉的写轮眼剧烈转动。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水门那个声音,而是将另一幅画面推到眼前。
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贯穿琳胸口的,是卡卡西的右手。
还有那个无能为力,没能赶到任何一处的自己。
冰冷的恨意重新冲刷他的全身,将那丝好不容易萌发的迟疑与动摇彻底淹没。
他错了。
他不该有任何期待。
这个世界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琳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水门作为火影,守护的是这个错误的世界,那么,他就是敌人。
洞穴里的空气陡然变得酷寒。
带土站了起来,那股死寂被一股毁灭性的意志所取代。
“你说的对。”
他转过身,孔洞中的万花筒图案急速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
“我不是带土,那个天真的蠢货,早就死在了神无毗桥。”
黑绝的身体舒展开来,它能感受到,那个它所熟悉的、充满仇恨的工具,回来了。
“计划继续。”带土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情感,只剩下执行计划的冰冷,“现在,去确认最后的日期和地点。”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神威发动。
在被空间旋涡彻底吞噬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象是对黑绝说,又象是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然后,我会亲手拿回九尾,让木叶在绝望的烈火中,为琳的死感受痛苦。”
林间突然出现一抹身影,他亮眼的发色证明了其的身份——旗木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的身影从林间跃出,带着一身清晨的寒露与未散的血腥味。
任务结束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村子,步伐机械,精准得毫无人气。
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停歇过。
s级任务,a级任务,暗杀,护送,潜入任务卷轴一份接一份,上面总有四代目火影那熟悉的签名。
他成了一件被反复使用的兵器,被投向木叶之外最危险的黑暗角落,高效地完成每一次任务,然后悄然返回。
他很少见到水门老师了。
自从半年前那日在慰灵碑前之后,老师便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他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一个在暗部名册上不断刷新功绩的代号。
走在逐渐热闹的街道上,周围的和平与他格格不入。
他心里有些失落,是不是他这个弟子,终究还是让老师失望了?
因为没能守护好琳,所以他不再被信任,只能用这种无休止的任务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赎那份永远也还不清的罪。
玖辛奈师娘的分娩之日,越来越近了。
这个消息,他还是从其他暗部队友的闲聊中听到的。他这个曾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学生,现在却连师娘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更无法在她身边护卫。
卡卡西的脚步在慰灵碑前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怕看到那两个名字,怕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再次被撕开。
他正准备转身返回暗部据点,一道身影瞬身出现在他面前。
是暗部的同僚。
“‘犬’,”来人递上一份卷轴,“火影大人亲发的s级绝密任务。”
卡卡西接过卷轴,入手微沉。封口处是水门老师特有的火漆印。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他展开卷轴。
——前往村子南郊结界内的指定地点,从即刻起,担负最高等级的守卫任务,直至命令解除。
没有说明任务的具体内容,但卡卡西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师娘的分娩地点。
老师还是信任他的。
那份压抑了半年的失落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不是被抛弃的工具,老师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考验他,在磨砺他。
现在,最终的考验来了。
卡卡西收起卷轴,眼中最后一点迷茫消失。
他对着同僚一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失败。
村南郊,一处被天然岩壁环绕的隐秘山谷。
这里早已被四重紫炎阵复盖,入口处更是布置了层层叠叠的封印术式。
十几名戴着面具的暗部精英分布在结界四周,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
整个防御体系,严密到无懈可击。
卡卡西到达时,立刻感受到了此处的森严。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了自己负责的防区——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入口的制高点。
他潜伏下来,左眼的写轮眼隐藏在护额之下,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限。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虫豸的鸣叫,同伴们细微的呼吸
一切都清淅地映入他的脑海。
他收敛全部气息,与这片山林彻底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那个可能出现的敌人。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
是老师的家人,是这个村子未来的希望。
他将用生命来守护这一切。
而在一处不知道位置的房间内,旋涡玖辛奈躺在床上,脸上满是痛苦的汗水,但她的手,却紧紧抓着旁边一个男人的手。
波风水门半跪在床边,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他脸上满是担忧,正柔声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这里,才是真正的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