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静静地听着,白淅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脚。
看着男人泛红的眼框,听着他声音里竭力压抑的颤斗。
大概是当了母亲的女人,天生就会有种母性,很容易心软。
真的,她太吃软不吃硬了。
以前,靳楚惟跟她来硬的,来横的,她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讲。
心也越来越狠。
可最近,他换了战略。
开始走纯情,老实巴交付出型人格路线。
再时不时配上这副受打击,伤心,委屈的表情,真让她有点受不了。
梁晚辰坚硬的心房,一点点被撬开缝隙,某种坚硬的东西悄然松动。
她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慰的性质:
“其实,你们也没有给我添麻烦。”
“过年热热闹闹的,也挺好的。”
“柚子天天都念叨着想你,想欢欢。”
“这几年,就我们娘俩一起过年,我第一次见她象今天这么开心。”
“而且,你不是还给我们煮了宵夜跟甜品么?”
说着,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还陪我喝酒来着。”
“挺好。”
仅仅是“挺好”这两个字,和那不再冰冷的语气。
就足以让靳楚惟眼底那簇将熄的火苗,“噗”地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刚才那铺天盖地的灰心退意,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就是这样,容易满足,更容易动摇。
只要梁晚辰不表现出明确的厌恶,只要她肯给他一点温和的颜色。
他就能重振旗鼓,忘记所有挫败,继续不知疲倦地朝着她的方向前进。
因为,靳楚惟比谁都知道。
这个女人受过太多伤,她很难再被打动。
可一旦她接受了,那就可能是一辈子。
不对,他这次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他相信,只要梁晚辰重新爱上自己,他们就能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他多费点心,多受点委屈,也心甘情愿。
毕竟,出来混是要还的。
曾经,他也伤害过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
他是男人,让女人受伤,必须翻倍的还,这是他应受的。
对,就是这样。
靳楚惟一扫刚才的失落,像充满了电似的,活力满满。
“你真觉得好?” 他追问,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
梁晚辰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打击伤害他,但也并不鼓励他这样。
不然,以后他又得黏上来。
她真没想过跟他再走到一起,所以不会给他假希望。
于是,她话锋一转,避开了他眼中那过于灸热的探询:
“那个……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靳楚惟眼底的光微微摇曳。
但还是老实回答:“我们比你们先到山顶。”
“我看到你跟柚子放烟花,拍照……”
梁晚辰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那你当时怎么没出现?”
男人薄唇紧抿,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这场烟花,是二叔为张依琳放的。”
“我又不是主角……”
他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其实我也想过,接着给你也放一场。”
“但我感觉,在他的烟花后面放,有点……委屈你。”
“我不想做别人的小尾巴,更不想让你有种跟在别人后面的感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仿佛在用尽全部力气许下一个誓言:
“我想你当永远的‘女主角’,独一无二的,比谁都耀眼的女主角。”
“下次,我给你单独在琴园放一整夜烟花,好不好?”
“女主角”。
梁晚辰彻底愣住了。
这个词象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已久的心湖,漾开的却是不曾预料的、巨大的涟漪。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人生里,扮演过很多角色。
听话,心甘情愿付出,却得不到母亲爱的女儿。
勤奋的学生、孤身打拼的中学老师、独自抚养孩子的母亲……
她努力把每一个角色,都演得尽职尽责。
但“女主角”?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奢望过。
在她的感情世界里,似乎总是配角,或是别人故事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曾经,她被傅怀谦当“玩具”玩了整整四年。
结果是;他遇到合适的妻子,毫不尤豫地抛弃她。
后来,她跟靳楚惟在一起。
他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承诺,她的身份从来不被承认。
甚至,她没见过他任何一个亲友。
说到底,他跟傅怀谦一样,跟她只是玩玩。
她早就习惯了,不被人重视,也得不到他们这种上位者的爱。
这种所谓地,独一无二,被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视为永恒焦点的爱。
于她而言,陌生得象天方夜谭。
心口某处,被遗忘的、属于小女生的某个柔软角落。
似乎被这句话,轻轻地、却不容忽视地,叩响了。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又不傻,早就不会为男人这点花言巧语,就得意地找不到北了。
因为,过去的十来年,她曾为自己卑微又可笑的幻想,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她默了默,不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靳楚惟很轻易就捕捉到,她脸上的变化。
他知道其实她也渴望被爱,只是害怕被姑负。
她比四年前的更敏感多疑。
都怪他。
是他曾经打动过她的心,可又将她伤害的彻底。
以至于,她现在对爱情这么抵触。
他胸口闷疼,悔之不及。
“你跟柚子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梁晚辰神色微敛:“我们初一没什么事,主要是在家里休息。”
“初二……”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不想跟他说初二要去干嘛。
然后,又道:“初三有同学聚会。”
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一听就懂。
他凌厉的下颌线紧绷,眼底流露出几分悲怆。
语气闷闷:“初二,是约了陈健伟么?”
女人微微颔首:“恩,初二我要去给健伟的父母拜个年。”
靳楚惟没忍住,一脸不解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