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分钟后,靳楚惟从自己带来的那堆年礼里,挑出两瓶包装精美的白葡萄酒。
他动作熟稔地开瓶,晶莹的酒液注入高脚杯,发出悦耳的轻响。
淡淡的果香随之,弥散在温暖的空气里。
“尝尝这个,配甜品正好。”他笑着将一杯递过去,却见梁晚辰依然戴着蓝牙耳机。
她侧脸对着他,一会笑,一会捂住做震惊状,一会又捏紧手指。
表情真叫一个精彩呈现。
靳楚惟看了半晌,好奇与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淡淡失落交织起来。
他凑近些,声音放柔:“梁老师,你在听什么?”
“听歌么?” 男人眼里带着点昔日,共享一切的期待。
近乎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就要触到那只小小的耳机,“给我也听听呗?”
“你干嘛?”梁晚辰像受惊的猫,猛地向后一缩,抬手护住耳机。
生怕被他撞破,她们闺蜜几人的“小私密空间”。
毕竟,偷听别人“那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整得好象她很“饥渴”似的。
她眉头紧蹙,声音带着被侵犯私密空间的不悦。
实则是老羞成怒:“靳楚惟,你还有没有点素质?
怎么能不经人允许,就拿别人东西?”
靳楚惟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她的耳廓只有寸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壁垒。
他尴尬地收回手,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神色瞬间黯淡下去,先前的些许酒意似乎都化成了涩然。
“对不起,我……”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你还愿意象以前那样,跟我分享耳机呢。”
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
以前,无论是缠绵过后的深夜,还是周末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的午后。
她总会很自然地,将一只耳机递给他。
与他分享她刚发现的宝藏歌曲,或是对电影情节的实时吐槽。
那些细微的分享,曾是独属于他们的亲密链接。
如今,却成了他“没素质”的冒犯。
他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背脊似乎没有刚才挺直了。
是啊,过去终究是过去了,一直沉溺于旧日幻觉、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人,是他自己。
或许是今晚的酒,或许是这阖家团圆的氛围太容易让人心软。
那被理智压制的失落感,被无限放大。
竟让他有些怔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这份显得多馀的热情。
梁晚辰这边,也觉得听闺蜜那边的“现场直播”有些索然,甚至略显尴尬。
她索性摘掉耳机,给唐灿发了条信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向对面。
男人安静地坐在暖黄的灯光里,俊朗的面容染着明显的酒意微红,薄唇轻抿。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低垂着,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里竟透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委屈。
今天毕竟大过年的,人家好心好意来给她拜年。
又是煮宵夜,又是做甜品的。
梁晚辰觉得,自己还是稍微有点待客之道。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点冲。
但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她抿了抿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葡萄酒,主动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杯脚。
“叮”的一声清响。
她语气随意,好似刚才的小插曲未曾发生,漫不经心继续方才没聊完的话题:
“对了,你还没说,今天怎么有空突然过来?”
靳楚惟抬起眼,眸色比杯中的酒液更深。
俊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他仰头将杯中剩馀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催化下,男人惯常的克制有些松动,眉眼间凝聚起浓稠的、无法化开的情绪。
镜片后的深眸,清淅地翻涌着苦涩与伤感。
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再次喝下大半,喉结剧烈地滚动。
酒精让他的眼尾泛起更深的红,那素来沉稳挺拔的身姿。
此刻竟透出一种强撑之后的无力与破碎感,象是精心修复的瓷器,再次看到了裂痕。
“我跟着二叔一起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在后院听到他打电话,说要放一场给人惊喜的求爱烟花……
我就猜到他是来找张依琳的。”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笑意:
“他跟爷爷说,晚点有事,问能不能提前一小时去祠堂上香。”
“爷爷知道他是要追老婆,看在他一把年纪还没孩子的份上,就同意了。”
“他从祠堂出来,就急匆匆走了。”
靳楚惟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场景:
“我看见他焦急的神色,突然也有种冲动……
我也想来找你。”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欢迎我。”
他顿住,深吸一口气,象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下一句:“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带着欢欢,跟着来了。” 话音一落,他的视线落在女人脸上。
仔细又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见她一脸冷漠,表情淡然,靳楚惟眼底的伤痛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啊,梁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我也想到过,我这样贸然带着孩子过来,不会是你想要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我真的太想陪你一起过年了……
我以前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孤独着过年。”
“虽然,我没有做到。”
“但我真的后悔了,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我……”
道歉的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
承诺也给了不少。
可她不爱听这些,我不信。
所以,他说到一半顿住了,大过年的,他不想扫兴。
第一次,出现了灰心。
感觉前路无望,他有可能再也追不回她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大概也只能灰溜溜的退场,给自己最后留点体面。
毕竟,他不想梁晚辰真的厌恶自己。
就象她说的,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做个老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人生路漫漫,得不到的人和事太多。
谁的人生都不会是一帆风顺,他也如此。
从这一刻开始,他想说服自己,体面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