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筠看出来了,这儿子是在逼她同意。
跟自己在这演苦肉计呢!
她也知道,霍靳两家的长辈,只有自己最好解决,也最好说话。
但……
这个小保姆,她真的不能同意。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怪她。
可儿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让她不忍心。
温若筠从床上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走到阳台上踱步。
靳楚惟再添一把火,情绪看起来稳定了不少。
神态自若道:“妈,你别管我了,下楼去吃早餐。”
温若筠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床边,染着风霜的眼眸微沉。
语气无奈道:“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儿子,那个梁晚辰有什么好,你非得要她不可?”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是她处心积虑搭上你。”
“她那种带着目的跟男人相处的女人,不会是过日子的好人。”
靳楚惟坐起身,靠在床头,镜片下折射出一抹阴郁之光:“妈,你别这样说晚辰。”
说着,他就把自己跟梁晚辰发生的所有事,还有她以前的遭遇。
都一股脑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说到最后,他神色痛苦:“妈,我刚开始也跟您一样,对晚辰有偏见。”
“甚至,也很瞧不起她。”
“所以当初我才会跟她分手。”
“可分开三年,我从来没忘记过她,一刻都没有。”
“我们在津城再遇见,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爱她。”
“也发现,她这些年有多努力跟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倏尔拉得深远,缓缓道:
“一个人没办法决定她的出生,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家庭条件而决定是否与之交往。”
“经历那些不好的事,也不是晚辰的错,她也是感情的受害者。”
“相反,她身处困境,还能这么努力地生活,靠自己的能力读研,工作,养育女儿。”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梁老师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女人么?”
温若筠抿了抿唇,并不赞同他的话,也不反驳。
同为女人,她自然也同情梁晚辰的遭遇。
也比较认可她努力将自己的一手烂牌,打得还能看。
可是,让梁晚辰嫁给自家儿子,她还是不太乐意。
靳楚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妈妈开口。
更别谈妥协了。
他只能再次主动出击:“妈,我先跟你表个态,如果不娶晚辰,我不打算再结婚。”
“我是认真的,没跟您开玩笑。”
“您是我最亲的人,所以我第一个跟您商量这件事。”
温若筠无可奈何地沉了脸:“儿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直说好了,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三兄弟这样折腾。”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毫不客气,表明来意:“行,那我就直说了。”
“妈,我想让你帮我去找晚辰提亲。”
“恩,她当然不会同意。”
“我的意思是,您去帮我说几句好话。
然后告诉晚辰我想娶她的决心,还有我们家的态度。”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什么?”
“人家都不同意跟你结婚,你还让我上赶着去讨好?”
靳楚惟嘴角微微翘起,让她妈坐在床上。
他讨好地给她按了按摩,柔声道:“妈,人家不是说了么?”
“低头娶媳妇,抬头嫁闺女。”
“您接儿媳妇,姿态放低点,嘴巴放甜点,态度摆正点,不是应该的么?”
温若筠都被他要气笑了,沉声道:“儿子,就她那条件,根本就配不上你。”
“你随便找一个女人,也比她条件好。”
“别说我不会主动上门去讨好她,就算她主动来找我,我都不想同意。”
“何况她还不要你,我说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脑子不清楚呢?”
靳楚惟看他妈妈不上套,索性也就不装了,开始来横得:
“您就当我脑子不清楚吧,反正我就要娶晚辰。”
“您帮帮我,我说不定跟她很快就能结婚,给您生个孙子。”
“您要是不帮我,她就真被人抢走了,那您儿子我,绝对就光棍到底。”
“也不对,我还可以等晚辰分手,甚至等她离婚。”
“总之,我这辈子都她了。”
温若筠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她声音都有点颤:“什么?”
“儿子,你还要跟她分手,等她离婚?”
“你是不是疯了?”
“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既然人家有了男朋友,你还是算了吧,要是没有,那还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别发疯了,睡会儿晚点还有事。”
靳楚惟脸不红心不跳,就赖上她妈了:“她还没男朋友,只是有人在追她。”
“妈,你帮帮我,帮我跟她说一说,你想不想抱孙子?”
经过靳楚惟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软磨硬泡,温若筠终于松口了。
“行,我帮你去找她聊聊。”
“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别缠着别人。”
他笑了笑:“她不同意您就多找她几次,她心软,很难狠下心来对像妈这么好看的人。”
—
腊月三十的清早,霜还挂在草尖上,梁晚辰就已经里外忙开了。
小楼被她一点缀,忽然就鲜亮活泼起来。
朱红的对联是她带着女儿一起贴的,浆糊抹得匀,在冬日淡淡的阳光里亮汪汪的。
两盏大灯笼挂在门檐下,穗子随风轻摇。
最费心思的是窗户。
客厅那扇大大的玻璃窗上,她仔仔细细地贴了一对栩栩如生的鲤鱼衔珠窗花。
女儿房间的窗上,则是一圈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福娃。
那是孩子自己挑的,贴的时候小手拍得格外起劲。
午后,面粉的甜香从厨房漫出来。
女儿早早换上了那身红缎子唐装,金色的滚边和小团花刺绣,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
扎的两个小鬏鬏上,颤巍巍地晃着同色的流苏。
梁晚辰自己也穿了件软和的枣红色毛衣,下面是米白色的居家裤,一身暖融融的。
“妈妈,你看我的。” 小柚子踮着脚,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郑重其事地把一个,歪歪扭扭的“元宝”放在案板上。
那饺子肚儿瘪瘪的,边上却捏出了密密的花边,是她刚才努力学的“小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