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国内,大新的老员工们围坐在长条桌旁。
会记老王摩挲着手里的搪瓷缸,缸壁上还印着褪色的“大新百货”四个字。
他眼框微微发红:“蔡老板,到底还是念旧的。
当年他汇那三万港币救急,我就知道,他不是真的要撇下大新。”
布料柜台的杨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王师傅,这下咱们福利社能添新东西了。
听说蔡老板把定息都捐了,往后咱们看病,子女上学,都能多一份补贴呢。”
阿芳拍了拍桌子,压下满室的议论声,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笑意。
“大伙静一静,蔡先生的心意,咱们领了。往后在第一百货,更要好好干活,把南京路这块金字招牌,擦的更亮。”
“好。。。”
“说得对。。。”
掌声轰然响起,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
阳光里,有人悄悄拿出藏在抽屉里的大新百货老照片,照片上的霓虹招牌,在记忆里闪着光。
赶在五三年过年前,大新百货正式改名为第一百货大楼。
保留了大楼主体结构与自动扶梯等先进设备,内部按照国营商业标准改造布局。
顺便取消了扶梯收费这一规定。
南京东路西藏路口,红旗高悬,玻璃橱窗陈列着棉布,搪瓷,胶鞋,暖水瓶等民生必须品。
营业员统一着蓝色工装,提前到场擦拭柜台,核对价签,广播反复播放《东方红》《咱们工人有力量》。
市民已在玻璃门前排成长龙,有老顾客念叨:“大新又开了,是公家店了。”
也有年轻人不买东西,就好奇自动扶梯是怎么免费坐的,来体验一下。
正对门的柜台被彻底翻新,往年摆在最显眼处的英国毛呢、美国搪瓷碗,全都清空了。
换上清一色的国货——无锡产的厚棉布、上海搪瓷厂的花缸子、杭州的绸缎被面,红的红,绿的绿,衬得玻璃柜台都亮堂了几分。
柜台前立着块红漆木牌,阿芳领着几个学徒,正踮脚往牌上贴黄纸标语,墨迹还鲜:“用国货,爱国家,支持前线保中华”。
“杨婶,你把这批无锡棉布摆得再靠前些!”阿芳回头喊,嗓门清亮,“昨天纺织厂的同志来说,这布结实耐穿,最受工人师傅欢迎!”
杨婶应着,手里的尺子却顿了顿。
她望着那堆灰扑扑的棉布,眉头皱了皱:“这布粗了点,怕是比不过从前的洋布。。。”
“洋布再好,也是外国人的。”阿芳把最后一张标语贴牢,转身拍了拍手,“你看,这几天来买国货的人挤破了门坎。
前天纺织厂的工人一来就买了二十尺,说做工装最划算。
再说了,买国货就是支持前线,志愿军战士在前线用的枪、穿的衣,哪样离得开我们老百姓的支持?”
九点整,锣鼓敲响,店领导宣布开业,人群有序涌入。
一楼棉布,食品柜台前最拥挤。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挤了进来,直奔国货柜台。
领头的小伙子一拍柜台:“同志,给我扯十尺无锡棉布,再拿两个搪瓷缸。
我们厂里要评爱国标兵,用国货的才够格!”
阿芳笑得眉眼弯起来,麻利地扯布、包缸。
小伙子们刚走,张阿婆也挎着篮子来了,指着杭州绸缎被面啧啧叹:“这花色比洋缎子还俏。
给我来一匹,给我那参军的孙子做床新被子!”
王叔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
跟着国家的脚步准没错,以后,他也是吃公家粮的人了。
五三年,是一个欢乐的年。
王胜利的工作从私立转为国营,正式端起了铁饭碗。
还有二叔一家也迎来了大好事。
普陀区是纺织等工业重区,可是工人及其家属的住房多为草棚,滚地龙,或者年久失修的旧里弄。
环境脏污,卫生条件恶劣。
早在五一年的时候,市长便明确了市政建设“为生产服务,为劳动人民服务,首先为工人阶级服务”。
成立了工人住宅建筑委员会,曹阳新村是首个落地项目。
还有杨浦的长白新村,鞍山新村,长宁的天山新村等等逐渐落实。
五二年五月一期竣工,共四十八幢砖木结构两层楼房,一千零二户。
同年六月,首批劳模入住。成为新华国首个工人新村。
当然了,他二叔一家不是劳模,第一期轮不到他们。
第二期不再局限于劳模,而是优先分配给棚户区,茅草屋居住者,还有工龄较长的老工人,生产技术骨干。
很幸运,二叔一家都符合,他们一家六口,有五口人都在纺织厂上班,虽然有一个是临时工。
大儿媳虽说不在厂子里,但也是扫他们这片区大街的。
加之他们现在的住房也是在棚户区,所以幸运地分到了房子。
加之二叔早在大儿子结婚后就分了家,所以他们现在是三家人。
多生跟生生只是普通工人,好在平时工作认真,各自分到了一个小户。
二婶是车间主任,指标会大一些,但她户口本只是老两口,所以分房在大户跟小户间徘徊。
但都是一个厂子里的,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厂子里便拍板,分了个大户给她。
二村在年底才建成,工人们分批入住,轮到二叔家,正好在年前。
以后,他们不用挤在那狭小的棚户区,也有了个自己的家。
今年,王胜利一家三口要带着礼品去二叔家拜年了。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二,王胜利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携着妻女往曹阳新村出发了。
今年的事情太多,希望过了这个年,往后都会顺顺当当的。
三人从虹口公园上车,坐一号有轨电车到达静安寺后转六十三路公交前往曹阳卫生所。
接着便能步行到家。
听说第一排住宅,公交车站就在门口不远,可方便了。
二叔家是在新村西北侧,离这个公交站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