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换上在村子里穿的衣服,照着堂叔给的位置找去。
对方给的地址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就是隔壁区。
王胜利背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装着给堂叔带的白面跟两条腊肉。
一路边问边走。
“先坐公交车到普陀区,等到了那边咱们再叫三辆人力车就行了。”王胜利总结了大家的回答,选出了最优路线。
三人坐到了常德路落车,抬手招了三辆人力车。
“师傅,麻烦送我们到药水弄。”王胜利说道。
“好嘞,坐好咯。”车夫看人坐好,便启程出发。
看着跟昨天逛街地方判若两地的地方,王甜甜这才有点身在五十年代的感觉。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偏僻,贫穷。
各种炫彩的颜色随着车夫前进的脚步渐渐消失。
迎接他们的是灰扑扑一片。
灰扑扑的墙,灰扑扑的屋顶,灰扑扑的衣服,灰扑扑的人。
后面,连墙都越来越少,换成了竹片跟黄泥混合的墙体,房屋也越来越矮。
随之而来的,是并不能称之为房子的房子,而是一个个低矮的草棚。
房屋布局杂乱无章,弄堂窄到仅容一人通过。
正好有人开门出来。
眼尖的三人看到,一间小屋里就放了一张床和五斗橱就满了。
而里面,还要住着一家三口。
没有水源,没有照明,没有厕所,王甜甜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前面有一排集体水龙头,需要水的,自己提着桶去接。
弄堂里乌烟瘴气,似乎是劣质煤炭燃烧所释放的烟雾。
垃圾,臭水坑随处可见。
不仅如此,周围还一直在嗡嗡嗡作响,应该是这附近有什么工厂在运作的声音。
“爹,叔爷爷就住在这吗?他,不是说他混的还行,堂叔他们都有工作吗?”王甜甜往王胜利身边站了站。
上辈子再狼狈,起码衣食无忧,她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啊。
“或许,只是住在这附近也说不定啊。”王胜利也不确定。
“你好,同志,请问,你知道王有粮住在哪吗?”碰巧有个人经过,王胜利赶紧拦住了人。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整个人瘦骨嶙峋,脊背都被生活压弯了腰。
“不认识不认识。”对方没做他想,回答完就往自己的草棚而去。
三人都没有勇气进里面去查找,在商量着要怎么办。
“爹,说不定,叔爷爷现在上班去了呢?咱们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王甜甜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咱们先往外走点,找人问问。
要是到中午还找不到,咱们就托人找找,帮忙带个话,明天我再过来看看。”王胜利问道。
王甜甜两人只好点头。
于是,她们两个负责站在一旁守着东西,王胜利负责问来往的路人。
大家都脚步匆匆,摆手说不知道。
“爹,咱们这样问也不是办法啊,虽说大家都住在一起,但未必知道名字。
万一,叔爷爷来到这里后改名了呢?”王甜甜站在屋檐下。
初春的太阳还是有些猛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家庭情况是啥啊。”王胜利也知道这样不行,但他除了知道我堂叔的名字还有王多生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当时急着出门,没有问清楚情况。
毕竟信件一来一回就要半个多月,万一中途有什么眈误了,时间更长。
当时就想着,有个地址好找。
“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安定下来后慢慢找。”王胜利安慰道。
当时没有想到要问清楚,也是因为没准备真的来投靠对方。
能有亲戚帮衬当然更好,但王胜利还是习惯自己解决事情。
日头渐渐升高,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刘美丽留下王甜甜自己守着东西,添加了问人的行列。
两人声音不小,那些没问到的,路过的人基本也能听见。
可惜,问了半天还是没人回应。
直到人群渐渐变少,两人也慢慢失去了希望。两人走回放粮食的地方,王甜甜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水壶。
王胜利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随后才喝了一大口闺女递过来的水。
“人慢慢变少了,估计是不在这一片,咱们先回去吧,明天我再来看看。
等找到人了再带你们过来认认人。”王胜利说道。
王甜甜两人点点头,拿起东西就准备离开。
“二狗子?是你吗?二狗子?”远处,一个老人激动地朝着这边跑来。
很快,便跑到了三人前面。
人一靠近,一股难闻的馊味立马传进王甜甜鼻腔,她赶紧屏住呼吸。
如果这真的是叔爷爷的话,她当着对方的面干呕,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
“你是?”王胜利认真地看向来人。
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堂叔正值壮年,现在,却布满了沧桑。
王胜利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到脑海深处那点模糊的印象,但,失败了。
王胜利没发现任何熟悉感。
不过也正常,都三十多年没见过了,他也从一个青葱少年长成了中年大叔。
恐怕现在,也看不到当初的影子了吧。
“我是你叔有粮啊,你看看。”说完,他还凑近一步,把脸伸到王胜利面前。
王胜利想后退,生生忍了下来。
王甜甜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真不怪她,她已经很努力地忍住了。
“孩子刚刚晒多了太阳,正有点不舒服呢。”王胜利赶紧在一旁解释道。
“没事没事,我还能跟个孩子计较吗。”对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既然不舒服,那就别在这里待着了,去我屋里坐坐吧。”说完,看向放在地上的袋子。
“这是你们的东西是吧,我来帮你们拿,你去扶着大侄孙女去。”说完,就要上手去拿。
王胜利赶紧把东西拿起来。
闺女本来就没事,他这里两个青壮劳力,怎么能让一个老人拿东西呢。
“不用不用,叔你前面带路吧,对了婶子呢?”王胜利拉着对方的手臂,示意他走前面带路。
“你婶子啊,接了个临工,中午不回来了。你多生哥要上班,中午也是不回来的。
不过没关系,等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咱们叔侄俩这么多年没见,中午可得好好喝两杯。
我听说有侄子找上门,刚刚已经让人去帮我请假了。
叔盼了那么久,终于是把你盼来了。”老人在前面边走边说。
王甜甜拉着刘美丽的手,她的内心是拒绝的。
不过这是她爹唯一的亲戚,她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小孩,只能跟着自家娘亲走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