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人皇笔的心情便是如此。
他的心里有一种预感，陛下永远不会回来了。
凡人掉脑袋就死，修士三魂七魄破碎也会死，天君、仙王则要元灵彻底消逝才算真正死亡。
人皇笔不知道人皇当年是否保留了一缕元灵，感受到人道气息后切实升起了诸多希望，可希望到底是破灭了。
“呜呜呜！”
李观尘和方清雪相顾无言，看着人皇笔发出悲戚欲绝的哭泣声。
从心所欲，还要逾距。可能这就是永生人追求的心灵境界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人皇笔一点也不顾自己教化至宝的身份，旁若无人，大声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他仰天长啸：“我一定会成为造化神器，掌握永生之门，将陛下复活！”
随后他看向李观尘：“你持有我的灵符，来到此处，是寻宝还是做什么？”
李观尘摇摇头，将自己的问题告诉人皇笔。
人皇笔在空中晃了两晃，好象是在思考。
“不错的设想。看来你还没有吃过别人的金丹，不然不会有这个疑问。
忘情水以及其他特殊宝物，确实能洗掉金丹上的精神印记，但也不可能完全洗干净，仍旧有一些残馀。
如果你吞噬的神通过多，这些残馀就将演化为心魔，危害你的道途。
少量吞噬，保持住自己的本心，其实影响也不大。
只是听你的意思，你好象准备吞噬几十种神通？那肯定是不行的，一辈子也进入不了长生秘境。”
李观尘问道：“如果有大心魔术呢？”
“大心魔术，唔————可以吞噬，但要谨慎。”
“加之我的剑意呢？”
“你小子————爱吃金丹就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人皇笔思考片刻，说道：“你的剑意练到深处，若还有大心魔术斩灭善心，倒是不担心别人的精神印记影响。
可你要想好了，精气神没问题，法和术也没问题。道呢？
弱者论法论术，强者的基石却永远是大道稳固。
那个女娃娃将来以雷证道，她无所谓。你如果想证道天君，证道的那门神通就不能是别人的。”
听了人皇笔的解释，李观尘大概明白了。
永生界最容易突破天君的方法就是沿着三千大道的某一条前行，而道途不可假手于人，谁知道以后会用哪门神通证道？
所以人皇笔认为他能吃金丹，但最好还是别吃。
“三千大道看起来多，真到了证道天君的时候，你只会觉得太少。”人皇笔嘿然一笑，“小子，我这里有一部九天玄经，人皇道典，你要是学了，以后自然可以证道人皇天君，也不用担心来担心去了。”
“人皇道典！”方清雪眼里闪过激动，上古天君绝学啊，如果学了，道途不知要平坦多少！
何况是人皇笔亲自传授精髓，珍贵程度还要再翻百倍。
李观尘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开挂都要消耗寿命呢。
“人皇笔前辈，您肯定有要求吧？”
人皇笔声音一肃，“李观尘，你要承接人皇大道，就必须完成我的考验。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耗尽寿命也无法完成，你想好了吗？”
肉在嘴边，李观尘怎么可能不吃？
“前辈请说。”
人皇笔笔锋一点，庞大的玄奥信息传入李观尘脑海。
李观尘惊喜交加，“十二门三千大道？人皇笔前辈你是考验我还是奖励我？”
“哈哈哈！”人皇笔笑了，“我的考验就是，在风火大劫之前，将这十二门三千大道修炼到大圆满—一不能从别人那里掠夺。你还觉得简单吗？”
“这————”
李观尘迟疑，如果是永生人，那确实艰难。
人皇笔娓娓道来：“人皇治世，自以王霸道杂之，所以你要练大王霸术；
人皇口含天宪，一言一行代表天心民意，所以你要练大律令术；
人皇统领亿兆河山，规范天地法则，所以你要练大统治术；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所以练大祭祀术；
，十二门三千大道，分别是王霸、统治、律令、魅惑、祭祀、社稷、劫运、辩论、八卦、护身、挪移、炼宝。
后面的保命神通暂且不提，光是前面的这些大道练完，李观尘真是要变成人皇之道的型状了。
因为正常修炼这些神通，只能深入人间，体会王朝统治，乃至亲自参与治理国家。
方清雪蹙眉不语，即便是有小宿命术，想在神通秘境练成十二门三千大道也几乎不可能。
因为动用小宿命术，从零开始把一门神通修炼至圆满，至少需要千年寿命。
而神通秘境不可能超过一万年寿命！
可不要把方寒当作典例，方寒是特例，除了大五行术和小宿命术就没有自己亲自练的神通。
星灭邪万连山他们的修炼路途才是正常人。
一门三千大道，尤其是大王霸术这种排名靠前的神通，想要修炼到大圆满，没个几百上千年，想都别想。
人皇笔这是阳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十二门三千大道一摆，谁能忍住不练？可一旦修炼，几千年的寿命都要投入其中，最后说不定还要老死，一无所获。
但话又说回来，不是如此艰难，天君绝学凭什么给你？
“我练。”李观尘道。
方清雪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忽地计上心来。
“李观尘，你不会还要练大魅惑术吧？你要是敢对我用这门神通，我一定杀了你！”
人皇笔摇头摆尾，好笑道：“小娃娃，我活了多大岁数，你这点伎俩能骗到我吗？”
方清雪没好气道：“大魅惑术也是人皇必须修炼的神通？”
“那当然！”人皇笔一提起人皇就滔滔不绝，“当年神族入侵玄黄大世界，要不是人皇把九天玄女————咳咳，我的意思是，人皇————人皇他有时候也要为了江山社稷牺牲自己！”
李观尘倒觉得很正常，刘备、刘秀、李世民这些皇帝都是魅力点满了的，大魅惑术确实是人皇必修课。
而且他完全可以先去别的世界修炼寿命悠长的体系，将这些大道都练成再回来学人皇道典。
方清雪耳朵一动，喃喃自语道：“九天玄经，九天玄经，原来————”
人皇笔赶紧打断这个话题，老气横秋道：“李观尘，既然你接受考验，就快去修炼吧。几千年后，我希望能看到你回来见我。”
人皇笔一甩笔锋，给了李观尘一下，没有多少伤害，却将他打得剧痛无比。
下一刻，他和方清雪就被甩到了地面上。
人皇笔的声音传递上来，“小子，这就是我的起床气！”
李观尘扶着方清雪，“清雪师妹，你没事吧？”
方清雪嘲笑他：“我是被挪移上来的，只有你被打了一笔锋。现在又喊我师妹，是不是对我无所求了？”
李观尘无奈：“好了好了，你为何总是怼我，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皇笔前辈确实给了我一条新路，但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天君绝学当然是一条通天大道，但人皇之路未必适合李观尘，他还是想试一试自己的想法。
“走，我们回去，我要修炼一门三千大道，我有预感，那会是最后一块拼图。”
“哪一门？”
李观尘回到羽化门时，他的真传峰建好很久却一直没人住，要不是方清雪派人来打理，这里估计要荒废了。
“你准备给真传峰起什么名字？”方清雪看着大猫小猫两三只的山峰，有些好笑道。
李观尘法力一动，将山上岩石捏成一块石碑。
赌斗峰！
方清雪扶额，“这未免太儿戏。”
“我想干嘛就干嘛！永生人就该这样！”李观尘理直气壮，“对了，这十二门神通也传给你。你一向争强好胜，可要量力而行，别哪天消耗寿命过多，变成老婆婆了。”
一边说笑，一边降落进赌斗峰宫殿中。
几个杂役弟子惊喜交加，他们还以为永远见不到李观尘，“参见李师兄，方师姐。”
李观尘点点头，赏赐下去一葫芦白阳丹，让他们自己分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方清雪白了他一眼，“大八卦术推算，大护身术防身，大挪移术逃命，我只练这三门就够了。”
“哦？你很少这么明智。”李观尘走入殿中，闭了殿门。
“你很明智？”方清雪想到他修炼这么多神通，还要加之五行、切割、普渡，不禁一阵皱眉。
“其实，从人皇笔前辈那里获取十二门神通就很好了，你没必要非去完成考验。”
李观尘道：“放心，我有把握。”
方清雪看了一眼殿外，笑道：“看来你第一门练成的神通不可能是大统治术”
大殿外，几个杂役弟子因为一葫芦白阳丹直接打了起来。
他们倒聪明，跑到半山腰才开打。
却不知李观尘和方清雪不是一般的真传，隔了极远仍能察觉。
李观尘老脸一红。归虚中赌斗了这么多场，他的世界戒指足足装了七亿白阳丹，还有一堆灵器，少许宝器。
奖励散修时都是大手大脚，却忘了羽化门许多弟子仍然贫穷无比。
精元丹都是内门弟子才能发放的人级中品丹药，更别说人级上品的白阳丹了o
一粒白阳丹，需五千斤白阳米经过重重炼制，加之诸多辅助药材，多重手段，蒸煮，碾压，淘洗，火煅————
肉身十重如果每日服用白阳丹，苦修二三十年，有五成机会踏入神通秘境。
杂役弟子不抢，那就不是永生人了。
方清雪饶有兴趣：“你要怎么做？未来的人皇陛下要怎么统治自己的臣民？
惩罚？还是宽容？抑或能赏罚分明？”
李观尘沉默片刻，道：“这是我的错误，给了他们太大诱惑。”
他的法力探出，将杂役弟子全部镇压。然后所有白阳丹均分。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李观尘暂时也没心情去分什么对错。
“世界之外的劫运之气，请汇聚到我的面前。”
古今成人皇者，无不历尽磨难，但每次磨难都能为他们带来更大的机遇。这正是大劫运术的真缔。
这门功法须求的天地之气干分特殊，只会在渡劫或者经历生死危机时才会诞生。然而一旦修成，效果也是极其逆天。
修士每次历劫，无论天劫人劫，只要渡过，气运就要节节攀升。同时还能具备一种强大的推算能力。
李观尘之所以修炼这门大道，是因为大劫运术排名或许比大王霸术低，但与大命运术的关系非常密切，有触类旁通的作用。
劫运之气一入体，李观尘体内的恒古龙脊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他的灵觉。
“劫运，气运，宿命，命运————”李观尘口中呢喃，回忆起方寒被华天都逼迫，进入太元仙府，结果遇到大机缘；
回忆起应天情输给自己，然后意外得到机缘，一次性修成三门三千大道，还差一点得到铁血战旗；
回忆起未来方寒怎么杀都杀不死华天都、苏秀衣、应天情、孟少白等身怀大气运之人，直到修为接近无敌，才打破气运桎梏，将他们斩杀。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这就是气运的运作原理啊！
是我打败了应天情，反而使他的仙王气运触底反弹，稍微显露一丝气运，就让他修为大增。
华天都也是一样，他对方寒压制越狠，方寒的气运就越勃发。没有华天都，方寒一路顺风，还得不到太元仙府的机缘呢！”
李观尘深感命运不公，因为他如果败在应天情手里，是不会有这种好事的一他不是仙王转世，气运也没有强到那个份上。
小宿命术如歌如咒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宿命！宿命！”
人和人的宿命从来不公平，有人生来是奴隶之子，有人生来是天君之子！
普通人遭劫，直接化作飞灰；天君之子遭劫，劫后馀生还要获得大机缘。
然而命运同时又是公平的，无论你是天君转世还是仙王重生，只要彻底死在别人手中，一身气运都会为别人做嫁衣！
这就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刘邦、黄巢、朱重八，莫不如是。弱者同样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李观尘映射天情产生了实质性威胁，不然气运不会反应那么大，给了应天情好几门三千大道还有上品道器，这说明他确实有机会吞噬应天情。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这是命运留下的一线超脱之机。
实际上，我最有机会的时候是在瀚海沙漠，第一次遇见应天情。那时我才刚踏入识藏境，如果和应天情搏命，无论输赢，命运根本不会插手。
如果仙王转世败给比他弱的人，就会直接失去命运眷顾，这何尝不是一种公平？”
相反，李观尘之前试图离开永生，修成鱼跃境再来的想法才是大错特错—
他鱼跃境去找应天情，那应天情就不是遇到上品道器那么简单了，一件仙器从天而降都有可能。
如果祖神境去找应天情，谁说走路就不会碰到诸天古字掉下来？
李观尘取出雷霆祖符，将之送给方清雪。
“什么意思？你日子不过了？”方清雪纳闷。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雷霆祖符保护了李观尘，但在气运眼里，这就是一个类似长生秘境的强者。
所以李观尘放下了雷霆祖符。
“你别让不灭电符吞噬它，它曾经保护过我。待我成长起来后，当送其轮回转世，成为真正的生灵。”
方清雪还是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越弱小，抓住应天情的可能性就越高。正言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