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行动基本结束的那个晚上,章静宜很晚才回家。
胡步云还没睡,在书房看文件。她推门进去,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他身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胡步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放下文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都处理完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章静宜闭着眼,鼻音有些重,“该清的清了,该送的送了。阵痛免不了,但脓疮总算挤出来了。”
“辛苦你了。”胡步云叹了口气,手臂紧了紧,“这段时间,难为你了。”
章静宜摇摇头,没说话。靠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哥,我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是赚钱,把集团管好就行。现在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光会赚钱不够,还得会看路,会躲枪子,还得有壮士断腕的狠心。
胡步云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就是当家人的责任。位置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脚下的雷也越多。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还得看着前后左右。”
“我觉得我快踩不动了。”章静宜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了,太累了。”
胡步云沉默片刻,说:“静宜,你不能退。南风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咱们这个家,这片基业,得有人守着。你是最合适的人。累了就歇歇,但别想着退。咱们俩,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糙,但章静宜听懂了里面的依赖和信任。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胡步云轮廓分明的侧脸。
这个男人,有太多缺点,太会惹麻烦,把官位看得比什么都重。但他也有他的担当,有他的底线,有他守护家人的方式。最关键的是,在真正的大风大浪面前,他从来没松过手,没让她一个人扛。
这就够了。
“知道了。”章静宜重新靠回去,声音里多了点力气,“蚂蚱就蚂蚱吧。反正这辈子也绑一块儿了。以后你再惹出什么风流债私生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胡步云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苦笑道:“不敢了,真不敢了。”
章静宜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没再说话。
紧接着,北川下了场透雨,连续三天没停,闷了三个月的暑气总算散了些。
这一天晚上九点,程文硕晚上准时敲响了胡步云家的门。章静宜开的门,冲他点点头,指了指书房方向,自己转身进了卧室。
她知道他们要谈正事,男人间的事,官场上的事,她一般不会打听。
书房里只开了盏台灯,胡步云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份文件,见程文硕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胡步云把文件推过去,“高原那边递过来的,你先看看。”
程文硕拿起文件,是份加密的简报,标题是《“深渊清理”行动阶段性成果及线索汇总》。
程文硕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
简报内容很扎实:
过去四十天,高原和马非联手,以国安和公安的双重渠道,在北川省内进行了极其隐蔽的排查。重点针对与梁文渊“研究院”有过合作或资金往来的高校、智库、企业,以及张悦铭时期异常活跃、在其倒台后仍频繁进行跨境资金往来的部分人员。
成果显著,也触目惊心。
他们挖出了七名“内鬼”。
有北川大学经济学院的一名副教授,长期利用学术交流之便,将省内能源政策调整的内部研讨内容、部分企业的经营数据,通过加密邮件传递给梁文渊在海外的合作机构。
有省能源集团规划部的一名副处长,与吴天宇的表弟吴文斌勾连,利用职务之便,泄露集团重大项目招标的底价和评审专家名单,并协助吴文斌控制的空壳公司围标、串标,牟取暴利。直到现在,此人仍在偷偷为吴文斌转移部分未暴露的资产提供便利。
最让人心惊的是,在长乐市公安局某分局,揪出了一个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此人早年受过张悦铭一系的提拔,在“竹叶青”入境活动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其提供了虚假的身份掩护和活动便利,并协助其抹除部分行踪记录。上官芸车祸案发前后,此人曾异常频繁地查阅相关路段监控的调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