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芬穿过门诊长廊,往病房楼放射科方向走去,嘴里嘟囔着:“这医院建这么大做甚?绕晕了都。”
她刚从病房楼那儿一路问到门诊,好不容易找到骨科大夫那儿,又被告知她们来了病房楼一楼放射科。
“妈。”夏乔远远的就看到了他妈。
林翠芬气喘吁吁走过来问道。
“哎呦!可找到你们了,俺去医生那儿,医生说你们来这边儿拍片了,俺就赶紧过来,怎么样,片出来没?”
“得下午两点后……林姨,我先带你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吃饭,晚点我们再过来。”林霁川道。
“咋摔一下能恁严重,还得拍片子?”林翠芬眉头紧锁,担忧地问。
夏乔重重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谁知道?倒楣呗!”
“呸呸呸!”
林翠芬赶紧朝旁边虚啐了几口,连声念叨。
“大过年的,可不兴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掉!”
夏乔没忍住捂嘴笑了下,后又叹了口气:“唉……搞得大年初一就要在医院,可不是晦气吗?”
她说着,仰头看向身旁的林霁川,脸上带了点歉意:
“真是连累你了,川哥。等我回了京市,一定去寺庙里诚心诚意给你求个平安符,保佑你今年顺顺利利,心想事成。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啊!”
“好,”林霁川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亮得有些晃眼,“那到时候,我跟夏夏一起去求。”
夏乔心头一跳,连忙别开视线,有些仓促地收回了仰着的脖子。
——
沉迟站在病房楼长廊的拐角,对着敞开的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四散开来,将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笼罩得有些模糊。
方才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回放。
他不清楚那股骤然翻涌上来的、混杂着愤怒与某种更尖锐情绪的闷堵感究竟从何而来。
目光无意识地掠过窗外。
梧桐光秃的枝桠缝隙间,恰好瞥见楼下停车坪。
林霁川绅士的将后车门拉开,先让林姨坐进去。
后又打开副驾车门,夏乔刚从轮椅上站起,便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惊呼声都还未来及呼出,整个人就已经坐进了车内。
林翠芬坐在车后排,嘴巴扬的下不来。
沉迟盯着那画面,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唇角极轻地、近乎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呵”。
随即,他捻灭了指间才燃了一半的烟,准确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的病房走去。
折腾一天,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片子的结果下午就出来了,倒也不出所料,不是骨折,是骶髂关节急性扭挫伤。
老医生手法沉稳地给她做了复位和揉按,又开了几贴气味浓烈的黑膏药,让她热敷后粘贴。
夏乔趴在床上,后腰被温热的膏药熨贴着,那股尖锐的酸痛总算缓下去一些。
夏小荷大年初二出院回家,沉迟没死的消息也在村里传开。
同时传的还有,他跟夏老二家闺女、夏小荷的关系。
还有一件事!
夏之乔领回来了一个男人,住在了家里。
这两件事一串连,村里穿什么的都有。
有说:夏小荷勾引自己姐夫,跟姐夫私奔在国外过了三年,俩人应该是觉着国外不好混,没钱了,就回来了。
俩人一回来就逼宫,要将林翠芬家闺女逼出沉家、让出少奶奶的身份。
可人家沉家不认吴桂兰家闺女,就认林翠芬家闺女。
不说她跟沉家那小子是不是真爱,就这能干出勾引姐夫的事情,那她一定不是啥好鸟,就是个骚狐狸。
也有人传她怀孕了,沉家人不认她,不让她进门,就让沉家小子将他送了回来,夏小荷想不开才跑山上寻短见。
传什么的都有。
至于夏乔这边,倒没多少不好听的话。
毕竟这三年,她的丈夫大家伙都以为死了。
就算她找,那也不是婚内出轨不是?
夏小荷那种行为就属于道德败坏,品行有问题的人了。
不少小媳妇暗地里吐口水。
“还大学生呢,念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净学些勾引人的下作手段,把咱村的脸都丢尽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小媳妇斜靠在打谷场的树干上,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道:
“要我说,她就仗着多读了那么些年书,心比天高,谁都看不上,眼睛就盯着自己姐夫呢。”
“呸!”
不知谁又啐了一口。
“这种败坏门风的,搁以前早该沉塘了!还大学生,简直是沾污了‘读书人’三个字!”
夏乔躺在床上,津津有味的听着她妈从外头带回来的八卦。
今天大年初三,这个年悲催的在床上过完了。
林翠芬讲的口干舌燥,端起一旁小板凳上凉的一碗温水,问:“你喝不喝?”
夏乔摇了摇头,“不喝。”
林翠芬捧着瓷碗,“dui dui dui”的喝完了,完了伸手抹了把嘴,打了个饱嗝。
夏乔……
她捂嘴笑,“妈你真豪迈。”
林翠芬呲着牙笑了笑,脸上突然变的正经起来,声音压低,“闺女……”
“你告诉妈……你跟小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俺看小林对你那是没的说……”
夏乔不再看她,望向屋顶,“川哥很好。”
唇瓣动了动,“可我不想再进入一段婚姻——”
她的心里突然一阵烦躁,想起认识他的这几年,他的无微不至,温柔体贴。
特别是今年,从那个时候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后,他的心意表明的更加明显。
如果她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孩子,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是他,那么她肯定会喜欢上他。
门外,一道倾长身影屹立在墙边,双眸微垂着,额前一缕发丝遮挡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你还年轻,哪能真一个人过一辈子啊!俺看小林就不错,长得不比沉家那小子差,脾气也好,稳重。”
夏乔抿了抿唇,“妈,我都结过婚,生过两个孩子了。”
“川哥不一样,他是头婚,人长得好,有本事,家世也好……他值得一个更好的,能真正跟他匹配的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