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儿到病房楼还有段距离,你这样走过去怕是会加重。”
“一楼拐角处置物间门口有辆公用轮椅,你们可以去借来用,推着她过去,能少受点罪。”
林霁川接过单子,道了声谢。见夏乔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打算从诊床上下来。
他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弯下腰,手臂一揽,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夏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川哥!”她脸上有些发烫,干笑了两声,“那个……我能自己走,不是有轮椅吗?”
“轮椅在一楼,我抱你下楼。”林霁川言简意赅,抱着她步伐沉稳地朝外走去。
夏乔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自己,这大过年的,好好儿的怎么就进了医院,还坐上这玩意儿了?
她仰起头,看向身后推着轮椅的林霁川,“川哥……咱们今天是不是逛不成街了?”
沉稳的脚步声和轮椅滚动的轻响中,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波澜:
“从医院出去,我开车,带你跟林姨去县城边上转转。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在车上吃。”
病房楼一楼的放射科门口,长椅上零散坐着几个等侯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夏之乔,夏之乔在不在?”
一个护士拿着单子从门里探出身喊道,“下一个是你,先进来穿防护服等着。”
林霁川推着轮椅上前一步:“在。”
“护士示意他们进去。里面空间不大,机器看着有些陈旧。夏乔在护士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套上了一件厚重的铅围裙”
她扭头看向林霁川,语气坚持:“你出去等吧。照这玩意儿……听说有辐射,不好。”
林霁川本想留下,但见她眼神认真,便没再坚持。他点了点头,沉声说:
“我在外面等你。”
“沉大哥……”夏小荷眼框通红地望着疾步走进病房的男人,委屈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躺在床上,一头漆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眼神破碎的望着他。
任谁看了,心里都难免揪紧。
夏强根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王国富见状,看了眼沉迟。跟着离开了病房。
大队上跟来的人一晚上没睡好,刚走。
吴桂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不住地用袖子抹着眼泪。
昨天找不到闺女,她是真慌了神,才硬着头皮去找了公公,要来了沉家的电话号码。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想着闺女的安全,能想到的、觉得最能指望上的人,也只有小沉。
此刻看着女儿依赖的目光和沉迟的身影,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昨天在林翠芬家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之之的新对象吧?如果之之都能开始新生活了,那她家小荷……是不是也能跟小沉在一起?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经过这场惊吓,她是真怕了。
只要闺女能平安喜乐,她这当娘的,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小护士将林翠芬引领到病房,她推开门看到的便是沉迟坐在病床沿,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含情脉脉互诉衷肠的场景。
她心里一阵膈应。
真想立马出去。
坐在角落的吴桂兰连忙站起,“翠…翠芬……你咋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意识到说的不对,连忙解释,“不是……我是说,你怎么来的?”
林翠芬想翻白眼,忍住了。
沉迟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站起身,神色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礼貌地招呼道:“婶子。”
夏小荷本就苍白的脸,在感觉到手被骤然甩开时,血色褪得更干净了。
她紧咬着下唇,眼框迅速变得更红,泪光在里面打转。
林翠芬看了眼沉迟,将手里提着的两兜水果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
“俺来看看小荷,既然小荷没事,那俺就先走了。”
吴桂兰上前两步拉住她,“那么远来了,在这儿坐会再回去……晌午了,俺让强根去买饭上来,吃完饭再走。”
“不了,”林翠芬轻轻挣开她的手,“之之还在楼下做检查呢,俺得赶紧过去看看。”
“她怎么了?”沉迟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担忧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林翠芬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还会主动问起之之。
一旁的吴桂兰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撮合女儿和小沉,怎么转眼小沉又关心起之之来了?
病床上,夏小荷的嘴唇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望着沉迟下意识流露出关切的侧脸,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徨恐,指尖冰凉。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看来咱们中午要在这医院吃饭了。”
听护士说要下午两点才出片子,夏乔挫败的叹口气。
没想到摔那一下还能摔这么严重,搞得大年初一在医院。
林霁川见她这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片子下午才出来,我带你跟林姨出去找个热闹点的饭店,好好吃顿午饭。等吃完饭,我们再来医院取片子。
夏乔再次叹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我还是不信就那么摔一下,就能摔出个好歹来……又不是疼得完全受不了。”
林霁川眸底含笑,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夏乔头微微偏了偏,想躲开他掌心那过于亲昵的温度,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微妙的异样,故作嗔道:“你撸猫呢!”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
那笑声近在耳边,夏乔只觉得耳根一热,脸上也跟着隐隐发烫起来。
沉迟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微微偏头躲闪的侧影,看着那只落在她发顶、带着自然亲昵的手,还有她耳根泛起的那抹薄红。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传来一阵陌生的、沉钝的闷痛。
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蹙起,脚步钉在原地,挪不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