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来到海市,将村长跟她妈三人送到火车站。
“妈,改天有时间了,我带孩子回家看你们。”
“好,你自己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林翠芬道。
夏乔点头,“那你们快进去吧!马上要检票了。”
“之之,我们就先走了。”村长王国富道。
夏乔点头,看了一眼王洋帆,王洋帆瞅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夏乔有些好笑,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同她道别时,那人竟又抬头看向她。
“再见。”
说完,又低下头去。
夏乔微愣住,林翠芬倒是同王国富对视激动一笑。
“再见。”夏乔笑的眉眼弯弯道。
她本打算拦一辆的士返回酒店,刚走出火车站口,一道颀长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来到她面前,呼吸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叔叔阿姨他们……已经上车了?”林霁川问。
夏乔有些惊讶:“川哥?你怎么来了?”
林霁川薄唇微抿,解释道:“我去医院,护士说你们已经办了出院手续,要回宁城。我就赶过来了。”
夏乔这才想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忘记告诉你了。前天我妈临时说老家有个亲戚的孩子这几天结婚,她们得提前赶回去参加,所以就提前一天出院了。”
林霁川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低声道:“没关系。”
“我送你回酒店。”
——
f国,私人疗养院。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浓密的黑发已长得有些遮住了眉眼,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下颌。
他闭着眼,眉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沉大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极轻的声音,似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想将他一点一点抚平。
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桃花眼中带着一片茫然的涣散与冷寂。
夏小荷惊了一下,倏然收回手,脸上瞬间飞起一片红晕。
是的,就在他出事的五个月后,她在大学突然收到一份信件——
是洛山克,他辗转多人,将信件交给她,说有沉大哥的消息,让她打越洋电话过去……
她魂不守舍地回了宿舍,连夜写了休学申请,理由编得滴水不漏,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分毫。
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又厚着脸皮跟辅导员借了些,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踏上了飞往f国的路。
疗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床上躺着的人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曾经挺拔的脊梁陷在被褥里,浑身缠着绷带,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山顶摔落,下面虽是海水,可那数十米的高度砸下来,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奇迹。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都是未知数,更糟的结果,要么是一辈子的植物人,要么就是……
想过给沉家联系,可指尖触到电话,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想,若是沉大哥醒不过来,那沉家父母就要再受一次打击。
罢了!就先瞒着。
望着他沉睡的模样,她想,若是他一辈子不醒,她便一辈子在这里照顾她。
最后她跟着来到这家疗养院做护工。
在他陷入漫长昏迷的一年零两个月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半年,由于手术影响和长期卧床,他身体肌肉萎缩得厉害,依旧只能躺在病床上,依靠旁人细致地照料。
医生在系统检查后,确认他因脑部创伤出现了失忆,并且时常陷入沉睡亦或者出神状态。
——
“你拍摄的相片登上了《风尚旧影》杂志封面,很美。”林霁川伸手为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夏乔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锅红彤彤的麻辣火锅。
她夹起烫好的牛肉卷,放进蘸碟中,闻言,惊讶。
“封面?”
“鹿澈说让我帮着拍几组照,也没说做什么用途?”
说着她笑了笑,“改天我去买一份看看,上头都写了什么?”
林霁川端起自己的水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她漾开笑意的脸上,缓声道:
“时光回溯的街角,与一抹不肯褪色的惊鸿。”
夏乔愣住,随即笑起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是上过杂志的人。”
林霁川唇角含笑,拿起漏勺捞起烫熟的食物,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
时间飞逝,像指缝里握不住的流沙。
晚上八点半,秋风簌簌,带着深秋的寒意,夏乔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从奶茶店步行往明理楼方向走去。
街道上车流不息,不时有急促的喇叭声响起。
风似乎能钻进骨头缝里,凉得发疼,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减速,稳稳地停在了她身侧的路边,双闪灯亮起,在夜色中明灭。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林霁川侧过脸:“上车,我送你。”
夏乔停下脚步,微怔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他,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川哥,好巧。”
林霁川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
“不巧。”
“我是特意来接你的。”
夏乔呼吸微滞,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刚去奶茶店,发现已经打烊了。想着你或许会步行回去,就试着往这个方向开过来看看。”
“天气冷了,今天调整了上下班时间。”
夏乔双手轻轻交握,长睫低垂,“川哥…是找我有事吗?”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暖风系统细微的声响。
林霁川的目光仍平稳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没事。”
他略微停顿。
“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已经很直白。
夏乔倏地蜷起了指尖,无意识地咬了咬有些干涩的下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