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
江歧最后那句宣言,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可下一秒,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忽然引爆!
高台左侧,一个个残缺的身影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苗。
希望!
这个他们早已遗忘,甚至不敢奢望的词汇,在这一刻在他们干涸的血管里奔流!
而右侧,幸存者的普通人则脸色煞白。
“方首领,你死了我们呢?”
“起义军散了,我们都会死!”
这几句话瞬间点燃了普通人阵营的所有恐慌。
一个士兵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
“督察局是元凶,那整个第六区我们岂不是孤立无援?!”
“墙外的怪物冲进来,所有人都会死!”
他们失去了主心骨,窃窃私语声飞速蔓延。
主心骨,要断了!
江歧没有理会陷入混乱的普通人。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场中所有穿着士兵制服的人。
他沙哑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敲击着每一个士兵的灵魂。
“你们拿起武器是为了什么?!”
“保护家人!保护同胞!”
“不是为了看着他们被折磨!被饿死!被当成猪狗一样圈养!”
一声声质问象一记记耳光。
许多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们内心的某种信念,正在崩塌。
江歧紧接着转头看向身侧的楚堕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存起来的粮食拿出来。”
他加重了“存”字。
衰老的面庞上,满是自嘲与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楚堕一领命。
在广场上无数视线聚焦之下,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那是从方野那八个心腹管理者身上缴获的空间设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一袋印着饱满麦穗标志的粮食凭空出现,重重砸在高台上。
紧接着!
第二袋!第三袋!
高台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雨!
哗啦啦——!
一袋袋印着饱满麦穗标志的粮食凭空出现,疯狂堆积!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肉类罐头,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成箱成箱地砸落!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座由食物构成的小山,便在高台上巍然耸立!
金色的麦穗和铁皮罐头反射出的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食物,冲垮了台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整个广场,彻底失声。
那名独臂老者看着高台上的食物山,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始终将孩子护在身后的母亲,终于敢松开手。
她抱起自己五官残缺的孩子,指着高台上的食物泣不成声。
“能能吃饱了”
在人群中默默握着石头的青年,手指也终于缓缓松开,任由石头落地。
在食物山带来的巨大冲击下,江歧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决绝悲怆。
“我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我掠夺你们的食物!把你们的亲朋好友送上血腥实验台!”
他每说一句,身体就佝偻一分。
突然,江歧猛地抬手指向身侧的楚堕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台下所有人嘶吼。
“但他不是!”
“和我不同!他也是受害者!”
“我手上沾满你们的血,他手上,只有复仇的疤!”
“他的十年,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痛苦!”
这一刻,楚堕一的形象在所有人心中,从一个面目模糊的督察局走狗,彻底反转!
一个忍辱负重,归来复仇的英雄!
“从今天起,起义军不再是督察局的狗!”
江歧的声音响彻云霄,盖过了所有的哭喊与骚动。
“它将为每一个活下来的人而战!”
“而带领你们的”
“也不再是我。”
江歧缓缓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臂,指向天空。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高亢。
“我,方野!”
“今日,以死”
他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高举的手臂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垂落。
高潮前的骤然停顿,让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
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用微弱却清淅无比的声音补全了最后两个字。
“谢罪。”
话音落下。
江歧的头猛地一歪,再没了半点声息。
方野死了。
这个盘踞在起义军的恶魔,这个刚刚亲手揭开所有谎言的罪人,用最决绝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谢幕!
台下。
梁宛芳和楚冬承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恶魔将自己的儿子推上了英雄的位置,然后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他们看着即将成为领袖的儿子,内心被震撼,骄傲和无尽的心痛撕扯着,神色无比复杂。
身后,楚堕一被这完美的表演深深震撼。
他甚至有片刻的恍惚。
以为真正的方野活了过来,又在自己面前死了一次!
直到江歧的身体再无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才猛地惊醒。
楚堕一凭着本能箭步上前,将方野的尸体稳稳接入怀中。
“首领!”
楚堕一背对台下,发出一声悲痛的嘶吼。
同时他低下头,准备接受江歧传递的下一个信号。
可当他接触到怀中方野身体的瞬间,内心却猛地一沉。
冰冷。
没有丝毫温度。
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探向对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一具不能再真的死尸!
计划有变?
还是说江歧在刚才的布局中,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意外?!
就在楚堕一内心惊疑不定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怀中方冷的尸体竟开始从边缘化为一缕缕雾气,无声地飘散!
方野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不不!”
楚堕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收紧手臂。
可他只捞到了一片虚无。
从未有过的慌乱从他心底涌起。
剧本里没有这段!
江歧从没告诉过他,最后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很快,整个起义军领地最高的钟楼下,中央广场上。
方野存在的最后痕迹彻底消散。
起义军的大旗,也在万众瞩目下完成了交接。
高台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食物,和一个半跪在地的身影。
楚堕一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台下,成千上万道目光。
残次品的期望,普通人的迷茫,夹杂着个别不怀好意的试探全都在他身上汇聚!
他该说什么?
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在楚堕一大脑彻底空白,即将被四面八方压力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冷漠声音在脑中骤然响起。
“父亲被抹去五官,母亲十年仅存下七枚星币。”
“而从地牢中赎出一个奴隶就要整整一千星币。”
“百姓的世界,从来如此。”
“现在,告诉他们你十年来的愤怒和痛苦。”
“做你自己。”
江歧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
“挥动这面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