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
整个中央广场瞬间死寂。
高台左侧,那些残缺的身影先是茫然。
紧接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狂喜!
要死了!
这个主宰他们生死,将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恶魔,终于要死了!
那名独臂的老者身体剧烈颤斗,他仰起头无声地笑着,泪水却早已顺着脸颊滑落。
而高台的另一侧。
那些衣着相对齐整的普通居民与士兵,则脸色煞白。
狂喜的对立面,是灭顶的恐慌。
首领要死了?
起义军怎么办?
唯一的庇护所,就要塌了!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广场上空剧烈碰撞,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骚动。
江歧抬起一只手,虚弱地向下压了压。
骚动竟真的渐渐平息。
目光再度汇集,所有人都等待着他最后的遗言。
“席卷第六区的瘟疫,是假的。”
又一句惊天宣告!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针对个人的审判,那么这一句则是对在场所有人认知的彻底颠复!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咳咳咳”
江歧扶着演讲台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台下却无半点声响。
在万籁俱寂中他撑起身体,揭开了下一个更恐怖的真相。
“根本没有什么瘟疫!”
“整个第六区,我们所有人,全都被一个强大的晋升者当成了祭品!”
“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了一切!”
他扭头看向右侧那些惊骇欲绝的普通人。
“你们以为自己是幸存者吗?”
“不,只是还没轮到你们而已!”
“墙外,所有人都变成了你们口中避之不及的残次品!”
江歧指着左侧。
“而且比他们更加彻底,连记忆都完全丧失,只剩躯壳!”
“荒谬!”
终于,在普通人的阵营中。
一个看起来颇有地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慌,他指着高台大声质疑。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能相信?!”
“督察局呢?”
“总部的督察局还在!我们只相信督察局发布的官方声明!”
这句话象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普通人阵营的理智。
“对!我们只信督察局!”
“方首领,您是不是伤得太重,糊涂了!”
质疑的声浪如同潮水般向高台涌来。
江歧身体又是一晃,几乎要栽倒。
身后的楚堕一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江歧却推开了他,指着自己满身的血污和狰狞的伤口,发出凄厉的嘶吼。
“督察局?!”
“我这身伤就是拜督察局所赐!”
“前天夜里进入我们领地的督察官,周郑奕!”
“他是来灭口的刺客!”
江歧环视台下,声音拔高。
“当晚执勤的士兵,有多少人亲眼看到我带着他走进了内核局域?”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一名负责治安的士兵脸色煞白,颤斗着举起了自己的手。
象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二名。
第三名。
足足六名士兵站了出来。
刚刚创建起的质疑声浪,瞬间瓦解。
然而就在此时,第七个士兵猛地向前一步。
他象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通红的双眼盯着高台,指着江歧身后发出了质问。
“方首领!我也在场!”
“可这个人!”
他指着楚堕一。
“当时他也向我们出示了督察局的通行文档,就跟在周督察身后!”
“他也是督察局的人!”
哗——!
惊天的反转,让刚刚平息下去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无法回避也无法解释的巨大矛盾,被血淋淋地当众揭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江歧身上移开,齐齐射向了楚堕一!
真假难辨!
如果说方野的是真,他身后为什么会站着一个督察局的帮凶?
如果说方野的话是假,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一场怎样的阴谋?!
排山倒海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楚堕一感受着四面八方的一道道视线,浑身绷紧。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江歧。
可这个局,要怎么圆?
那名士兵见首领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胆气更壮。
他向前一步,继续大声逼问。
“如果督察局是幕后黑手,那为什么!”
“一个督察局的走狗,现在会安然无恙地站在您的身后,甚至还出手扶您?!”
“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声浪滔天。
江歧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解释,却被又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无力地朝身后摆了摆手。
楚堕一瞬间领会。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江歧身侧。
属于晋升者的强大压迫力,混合着还未消散的恐怖杀机瞬间爆发!
整个广场的声响被瞬间抹平!
绝对的寂静中,江歧终于喘息过来。
“因为,是他这位楚兄弟。”
“他告知了我一切真相。”
他没给任何人留下思考和反应的时间,对着台下无数惊愕的脸,嘶吼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自白。
“没错!”
“我,方野就是督察局养的一条狗!”
轰隆!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台下,连之前默默捡起石头的青年手指都猛地一松。
没人能理解此刻台上之人在说什么。
江歧飞速调动着方野残缺的记忆,脸上悔恨交织。
“我成立起义军,从一开始就是督察局的授意!”
“我听命于他们,定期从你们之中挑选合适的人送去参加实验!”
“成功的被他们带走,不知去向!”
“失败的当场死亡,就地掩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左侧那片残缺的身影上。
“而那些没成功,也没当场死掉的”
“就成了你们。”
真相。
最残忍的真相,终于由罪魁祸首亲口说了出来。
“畜生!”
“你这个恶魔!”
残次品局域,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瞬间爆发,夹杂着最恶毒的诅咒与辱骂。
独臂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高台上的江歧,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那位将孩子护在身后的母亲死死抱住自己怀中残缺的孩子,泪水决堤。
他们终于等到了凶手亲口的谶悔。
这份迟来的真相却比酷刑残忍百倍!
江歧任由那些诅咒和辱骂将自己淹没,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直到台下的哭喊与咒骂声稍稍减弱。
“起初我也和你们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当我发现真相,已经回不了头了!”
“周郑奕联合我们起义军内部的八个叛徒,在我的住处设下杀局就是为了彻底灭口,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他指了指自己和楚堕一满身的血迹。
这就是最直观,也最惨烈的证据。
“是楚兄弟!”
“他不愿再助纣为虐,选择站在了我这边!”
“我们二人浴血奋战,才最终将那九名叛徒全部诛杀!”
台下。
所有人都被这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真相冲击得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我当了一辈子的恶魔,也当了一辈子的懦夫。”
江歧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虚弱。
“但正如最开始所说”
“我快死了。”
他吃力地挪动脚步,正对着台下那片绝望的残次品局域。
“所以,今天。”
“留在这里。”
“我不会再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