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袋落在膝盖上的轻微触感,让索宁宁颤斗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她没有抬头,依旧将脸埋在掌心。
但压抑的呜咽声却渐渐小了下去。
江歧没有催促。
他安静地坐在索宁宁身旁,象是在等待一场漫长的大雨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索宁宁终于舍得把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从手掌里抬起来。
她红肿的眼睛看了看江歧,又垂下,落在那包柠檬黄色的包装袋上。
她拿起薯片,手指因为颤斗而有些不听使唤,笨拙地撕了几次才撕开包装。
一股浓郁又刺激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索宁宁捏起一片,没有任何迟疑地放进嘴里。
“咔嚓——”
强烈的酸涩感在舌尖炸开,这股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狠狠地皱起了眉。
她象是跟自己较劲。
又飞快地捏起第二片、第三片,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我父亲去世的消息,是老家邻居托人带到学府的。”
索宁宁的声音含混不清,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一边说一边机械地咀嚼着。
满口的酸涩让她尝不到别的味道。
“我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睡过去的。”
“没生病,也没遭罪。”
江歧看着她,没有接话。
真的是自然死亡吗?
他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索宁宁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这次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江歧。”
她忽然转过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歧。
“谢”
一个字刚出口,她又说不下去了。
索宁宁用力抹了一把脸,把那袋还剩下一小半的薯片推回到江歧面前。
“谢谢你的薯片,就是口味真的很怪。”
江歧没有再递回去,他收回了薯片,自己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石末碎境的统一传送在两天后。”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还有时间。”
“先跟你回一趟家。”
索宁宁猛地愣住,她完全没想到江歧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这份过于沉重的善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顺路而已。”
江歧补充了一句,堵死了她拒绝的可能。
盲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一起。”
索宁宁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却带着无尽的感激。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
列车穿行在无尽的黑暗里,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压抑。
索宁宁靠在椅背上,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江歧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一个在贫穷和冷漠中挣扎长大的女孩,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以新生第一的成绩考入第四学府。
她恪守规则。
坚信努力和公平。
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基石是由无数不公与谎言堆砌而成。
江歧发出一声轻叹。
如果不是锈湖自己会不会也和她一样?
盲女看着江歧,感受到了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与之前屡次出现的疯狂不同。
这个人在快速变强接纳混乱神性的同时,不仅没有被这股力量主导。
反而变得越来越平静了。
这种极致的矛盾,让她愈发地好奇。
就在这时,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前方即将抵达第五区列车站,请各位晋升者做好准备。”
呜——
列车减速的声响在地下深处回荡,最终平稳地停靠在月台旁。
和第四区的车站一样,这里空旷巨大,而且冰冷。
车厢的门开启了。
江歧站起身,走到了门边。
索宁宁被惊醒,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盲女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江歧率先迈步,踏上了第五区的月台。
在他走下列车的瞬间,他的动作却有了明显的停顿。
前方不远处,序号为参的车厢门同样敞开着。
空无一人。
本该属于第三区晋升者的车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江歧立刻想起了林砚。
他原本以为前往另一个碎境,只是林砚和他背后双木商会的个人选择。
可现在看来,是整个第三区都放弃了这里!
双木商会在第三区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
又或者说第三区的检察长,也默许了他们的集体行动?
一个首次突破规则位于安全区内部的碎境,吸引力竟然比不上安全区之外的另一个?
这背后隐藏的信息让江歧心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思绪只是一闪而过,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另外两个车厢。
序号为贰的车厢,二十几名晋升者正陆续走下。
为首的两人,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另一个极为瘦削。
他们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集中在江歧身上。
江歧没有理会,将最后的注意力投向了最前方的壹号车厢。
那里同样走出了二十多人。
人群的后方,江歧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安焱和安淼。
安家兄妹此刻默默站在人群后方。
江歧的视线缓缓向前移动。
最终定格在站在第一区所有人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女向江歧点头示意。
“江督察,又见面了。”
小丛!
自己第一次前往织命楼时,在阁楼外主动招呼自己的侍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竟然站在第一区所有人的最前方!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
第二次记事本给出的答案在他脑海中炸开!
【命女在查找你。】
江歧已经顾不得盲女就在身边,他立刻取出记事本!
上面已经出现了锈蚀的字迹。
【她在筛选。】
筛选?
突然出现的两道碎境!
命女
她竟然能引来碎境???
“如果第五区的碎境是为我而来,那么命女的另一个目标”
江歧猛地抬头看向小丛!
小丛此刻的姿态神情与在织命楼中截然不同。
她迎着江歧惊骇的目光,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璨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