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啪!”
全场灯光骤灭。
广场陷入短暂的黑暗里。
这一曲结束了。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炸开,象是要把夜空掀翻。
黑暗与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
江歧和盲女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被隐去。
他们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突然,一束追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索宁宁穿着得体的礼服出现在光柱里,独自站在光柱里。
庆典的主持人要做最后的收尾陈词。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再次感谢各位同学,各位导师的到来”
江歧转过头,目光落在舞台身上。
索宁宁在发抖。
非常细微,但无法掩饰。
她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已经失了血色。
她脸上的每一次微笑都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支撑,僵硬又不自然。
“她怎么了?”
江歧终于开口。
盲女紧握竹杖的手指下意识地一紧,但立刻就松弛下来。
她没有错过江歧主动给出的台阶,自然地接过了话。
“不知道。”
“但她好象非常伤心。”
盲女又向前挪了半步,与江歧并肩。
她主动提议。
“庆典结束我们一起去问问她?”
江歧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上那个用尽全力维持体面的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
“好。”
一个字,让两人之间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暂时松弛了下来。
他们就象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
安静地站在一起等待庆典的落幕。
江歧依旧一片接着一片,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薯片。
咔嚓。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盲女有些受不了了。
该死的好奇心压倒了她一贯的淡漠。
“好吃吗?”
江歧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半开的薯片口袋朝盲女身前递了递。
一个无声的邀请。
盲女没有马上行动。
她能感觉到江歧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带着让她感到陌生的从容。
这个人一直不稳定的情绪和身上混乱的力量
突然全都消失了。
一干二净。
尤豫了几秒,她终究还是伸出了白淅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轻轻捏起了一片。
柠檬的酸与强烈的刺激感,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她的表情很少出现变化。
但此刻她却控制不住地朝江歧几次歪了歪头。
“好特别的味道。”
江歧收回了薯片袋。
“看来你不喜欢。”
盲女反问。
“你为什么会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
江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有的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这个回答似乎不止是在说口味。
更象是在回应下水道里发生的一切。
盲女思索了片刻,选择转移话题。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喧闹的场景。”
江歧的望向远处因庆典而欢呼雀跃的那些年轻脸庞,轻声说。
“以前不喜欢。”
“但当知道这份热闹随时可能消失时,就觉得它很珍贵了。”
这句话让盲女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答非所问又意有所指的腔调
她侧头。
“江歧。”
“你是在故意学我说话吗?”
江歧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第一次在这场对话里完完全全地正视着她。
“我只是在想,如果换做是你会怎么说。”
这句过于坦诚,又明显带着挑衅的话让盲女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预判江歧的下一步。
短短几天。
他就象变了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江歧根本没等她回答,注意力已经重新聚焦于中央舞台上。
盲女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沉默地看完了闭幕式。
在人群开始涌动,准备散场的那一刻,江歧突然问。
“新的碎境你去不去?”
盲女立刻反应过来。
“你去哪个?”
江歧的回答没有丝毫尤豫。
“第五区。”
盲女点了点头。
“好。”
一个互不信任的约定达成了。
第四学府的庆典也正式结束了。
散场的人潮从中心广场向四面八方涌去。
学生们三五成群,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大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查找着自己的同伴,分享着演出成功的喜悦。
江歧和盲女逆着人流而上。
一张张洋溢着青春与喜悦的笑脸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在后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独自一人默默收拾着演出服的索宁宁。
“索宁宁。”
江歧的声音明显吓了她一跳。
她急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在舞台上更难看的笑容。
“江歧还有盲女同学。”
她努力地想表现得正常一些,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主动找着话题。
“江歧,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没有回消息?”
江歧看着索宁宁泛红的眼框,指了指同步器。
“我回了消息,你一直没看。”
索宁宁这才慌忙打开同步器,看到了那条被她忽略的消息。
“抱歉,江歧,我我太忙了。”
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强撑着热情。
“庆典怎么样?你们觉得演出还精彩吗?”
江歧平静地点点头。
“我来得不算晚,演出很棒。”
盲女跟着附和。
“还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索宁宁仿佛真的松了口气,勉强地笑了笑。
“那就好,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整理着手里的东西。
她甚至想钻进那堆衣服里。
三个人,三种沉默。
只有远处散场的背景音乐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
终于,索宁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江歧。
“江歧,我接下来几天,可能暂时不能帮你处理学府里的事务了。”
江歧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上面已经渗出了血丝。
“发生什么了?”
这个问题戳破了索宁宁最后的伪装。
她的防线瞬间决堤。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疯狂地从她眼框里涌出。
她的嘴唇剧烈颤斗,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昨天夜里,我父亲”
“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