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被宇宙排斥。”
章晓明的声音在教室中回荡。
其他新生只觉得这个推论非常宏大,听起来高深莫测。
可这七个字落入江歧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回晋升前的那一刻。
记事本上仅有的一行字!
【当我写下第一个句子,宇宙便向我坍缩】
关于这个句子的疑问从未在江歧脑中淡去。
但这句话透露的含义实在太高了。
高到江歧根本无法思考。
但现在从学府导师口中听到了另一句截然相反的话。
排斥与坍缩!
一边是人类顶尖晋升者研究出的冰冷推论。
一边是记事本上曾残留的唯一呓语。
两个完全相反的词象两只无形的大手,将江歧的认知撕扯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坍缩导致我进入了这片星空?
导致我坠入了锈湖?
我到底是因为唯一性而例外,还是因为例外从而获得了唯一性?
这些念头让江歧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他象是站在了悬崖边,左右都是深渊。
坐在他身旁的盲女,敏锐地感知到了江歧这短短几秒内剧烈的身心变化——
瞬间错乱的呼吸,肌肉的绷紧,以及精神层面掀起的风暴。
盲女缠着绷带的眼框无声地望向江歧侧脸。
她在疑惑。
“空间锚定偏差是晋升者理论的基石,排斥论也根本谈不上什么秘密。”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对白塔议会精心培养的卧底来说,这种知识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盲女思绪飘远,回忆起昨天夏澜才给她的资料。
资料上说江歧从小在第四孤儿院长大。
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背景极其干净。
然后孤儿院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盲女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白塔议会做得太绝了。
为了江歧这枚卧底的身份完美无瑕,他们很可能从出生之前就开始谋划。
把江歧投放到第四区。
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儿,不教他任何知识,让他真正从零开始感受这个世界。
这样江歧才不会有任何派系烙印,不会有任何漏洞。
因为一切都是真实的。
在江歧成年时再用一场大火,将他过去十八年的所有痕迹烧得一干二净。
彻底抹去曾经的一切。
一个背景清白,天赋顶级。
对世界一无所知,却又被命运推着前进的完美卧底,就此诞生。
这十八年之间种种,白塔议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江歧,会是某位神灵降临人间的容器吗?
盲女看着江歧情绪复杂又茫然的侧脸,心中竟也有些五味杂陈。
“又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讲台上章晓明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旦在传送过程中出现空间锚定偏差,传送者就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
“即便侥幸存活,也会被传送到未知地点。”
“我们称这类人为——偏差者。”
盲女又一次察觉到,江歧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成为偏差者意味着遭受污染,也相当于失控的开始。”
“偏差者的精神会受到空间乱流的冲击,绝大多数会在落地后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
“如果偏差传送到安全区内还有一丝机会救治,而落入安全区外的偏差者们”
全息大屏上的光此刻都显得十分诡异。
“不是被噬界种吃掉,就是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他们永远无法回来了。”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新生们被失控、疯狂这样的字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先前的质疑早已抛之脑后,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
章晓明继续补充道。
“所以,每一个晋升者都必须铭记。”
“任何未经校准和允许的空间传送,都绝对禁止尝试!”
“否则即使你只是传送到学府门口,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谁也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已经被污染了。”
“咕咚。”
不知是谁的口水吞咽声在死寂的教室中不断先后响起,格外清淅。
章晓明似乎觉得氛围过于沉重,他换了个话题。
“当然,对于高阶晋升者来说,世界的规则和我们不同。”
“检察长们就可以自行开启传送。”
“并且他们的传送方式都极为独特,面对空间锚定偏差,他们有很强的抵抗力。”
他带上笑容,鼓励地说道。
“努力晋升吧同学们!“
“兴许你们之中就会诞生新的检察长,在晋升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
话虽这么说着,章晓明实则只看向江歧。
他作为学府导师自然听闻了江歧在总部的表现。
学府新的资源倾斜,导师待遇的提升,都和第一排的这个学生息息相关。
张宝山校长颁布新规和特权时没人持反对意见。
江歧在总部的表现,彰示着沉云在这场争斗中依然存在后招。
并且季天临因为李镇而被迫无功而返的事实,已经让一部分中立派的势力想法发生了偏转。
季家希望江歧成为众矢之的,但又并不希望江歧的潜力和强势继续扩散出去。
这对季家与沉家的争斗并没有好处。
这导致了现在这种奇特现象的诞生。
中部晋升者之间江歧已经小有名气,但在低阶晋升者中却丝毫没有水花。
索宁宁坐在第二排,眉头拧的更紧。
她能感觉到这堂课的内容过于沉重。
这和教科书上开学第一课的内容并不同。
第一堂课本不该直接讲到宇宙和偏差者。
她注意到讲到后半段时,导师的目光基本没有离开自己这个方向几次。
但索宁宁知道章晓明不是在看自己。
看着自己正前方江歧与盲女的背影,她心中那股不服气的情绪掺杂进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一部分知识似乎是专门讲给这两个人听的。”
这两个人对导师口中的危险和禁忌有和其他新生都不同的反应。
讲到排斥论和偏差者时,盲女先后几次看向江歧。
“他们明显知道更深的内幕。”
就在这时江歧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章导师。”
章晓明看向江歧,他专程停下来给同学们讨论和思考的时间,就是在等待提问。
“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任何东西能干涉偏差传送的目的地吗?”
江歧直视着讲台。
“或者说,让检察长之下的人类在传送时避免遭遇空间锚定偏差?”
“比如在晋升时。”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嗤笑和窃窃私语。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要是有这种东西,哪还有偏差者?”
“真是无知者无畏,他以为为晋升是什么?想去哪就去哪吗?”
这两个问题太内行,又太外行了。
外行到让人觉得江歧的无知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
可他问的又过于具体了。
如何干涉,检察长之下,往返晋升塔。
具体到他象经历过。
然而,讲台上章晓明的反应却让所有嘲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歧同学,你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基础理论的范畴。”
“通常来说,答案是没有。”
章晓明再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如果你非要问这个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
“那么确实有三个地方凌驾在空间锚定偏差的规则之上。”
“——三大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