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刚把四哥送上回去的客车。车窗里,老四扒着玻璃冲她挥手,嗓门大得穿透了傍晚的嘈杂:“放假早点回来!”立夏笑着点头,直到客车的尾灯变成远处一点模糊的红,才往学校走。
微风吹过,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但立夏没有心思去感受着这股自由的风,因为未知的高考停止时间让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回到宿舍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推开门的瞬间,喧闹顿了顿,七个不同长相的女孩齐刷刷看过来。立夏拎着包从容的进来,露出客气的微笑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元立夏,来自姚水镇的。”
本来大家看见开门进来的女孩,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但听到她是底下农村来的,顿时那股看见比自己还漂亮的嫉妒心抹平了。直到靠门上铺传来一声怯生生的招呼:“你好,我叫纪珊珊,是大华镇来的。”
立夏抬头,看见个圆脸姑娘正扒着上铺栏杆冲她笑,辫子上还系着两个粉色蝴蝶结。后来自我介绍时她才知道,另外六个女孩都是县城户口,有的父亲是糖厂工人,有的母亲在棉纺厂上班,说话时总不自觉带着股轻慢。
立夏没接话,只是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她知道这种优越感不是恶意,是城乡差距刻在日子里的痕迹——就象村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而县城同学家里早就有了彩电;就象她要走两小时的路才能到镇上,而她们出门就能坐上公交车。可她没时间计较这些,因为她想赶在政策变之前考上大学,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立夏把“争分夺秒”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白天上课听得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连老师随口提的解题技巧都不放过,放学后把自己买的二手高二书本拿出来自学,虽然上辈子是个学渣,但那是在一群卷王里被秒成渣,不代表她真的笨,好歹老爷子给她请私教,不然怎么考上大学,虽然是艺术学校,但也是要分数的呀,加之之前吃的那颗“生机丹”即使现在让她回到上辈子高中,她的智商和记忆力也是能和“卷中王”比一比的。
纪珊珊一开始还想找立夏一起吃饭、聊天,可每次看到立夏要么在做题,要么在背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天晚上,她凑到立夏旁边,指着立夏手里的书小声问:“立夏,你怎么在学高二的内容啊?”立夏停下笔,看宿舍没人把心里的想法说了:“我想高一结束就跳级到高三,早点参加高考。”
纪珊珊愣了愣,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亲是大队书记,她是他们家读书天分最高的,他爸总盼着她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看着立夏笔记本上整齐的解题步骤,突然也动了心思。她虽没立夏那么紧迫,可也想进步,尤其身边有个卷王,不自觉的就带动她了。第二天,纪珊珊就找人买了套二手的高二课本,也跟着立夏学了起来。
只是纪珊珊底子没立夏扎实,遇到不会的题就急得直皱眉,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凑到立夏跟前,语气带着点委屈:“立夏,这个函数我怎么都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立夏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忍心,再忙也会停下手里的事,把自己的思路拆解开,一步一步讲给她听。有时候讲完都快熄灯了,两人就借着手电筒继续讲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宿舍里最特别的深夜伴奏。
宿舍里的其他六个女孩,看立夏和纪珊珊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们依旧瞧不上两人的农村出身,课间聊天时会故意避开她们;可看到立夏身上那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衫,料子比她们的的确良还挺括,看到纪珊珊她哥路过县城给她带的鸡蛋糕,包装得比县城供销社卖的还精致,心里又忍不住发酸。有次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说立夏太钻营,纪珊珊太跟风,可说着说着,又会不自觉地瞟向两人桌前堆得高高的课本——那股子拼劲,让她们既不服气,又隐隐有些羡慕。
而立夏和纪珊珊,早就把这些目光抛在了脑后。每天一起迎着晨光去教室,一起踩着暮色回宿舍,一起复习学习,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纪珊珊偶尔会担心:“立夏,我们真的能跳级成功吗?”立夏就会拍拍她的课本,语气坚定:“只要咱们把知识点都吃透,肯定能行。”
窗外的梧桐叶慢慢变黄,深秋的风卷着落叶飘进教室时,立夏的高二课本已经快翻完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