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的热闹,从立夏拿出稿费单的第二天就没断过。不出立夏所料,不过一天时间,“元家老五写文章上了报纸”,“还挣了三块钱稿费”的消息,就象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半个村子。元父更是兴奋得没合眼,前一晚就借着煤油灯的光,叮叮当当地打了个简易木框;元母则把剪报和稿费单小心翼翼地用面粉糊粘在木板上,等元父钉好框,连夜就挂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谁进门都能第一眼看见。
第二天中午,村里上工的人收了工,都不急着回家做饭,三三两两地往元家凑。“老元,听说你家丫头上报纸了?”,“快让我们瞧瞧,三块钱的稿费单长什么样!”元父乐呵呵地领着人进堂屋,指着墙上的木框,满脸骄傲。有几个读过书的年轻人,凑上去把剪报上的文章大声读出来,连稿费单上的“叁元整”都念得清清楚楚。围观的村民这才信了,嘴里不停夸赞:“元家这丫头,真是个读书的料!”“咱村头一个上报纸的,出息了!”
消息传得比立夏想的还快,没几天,连邻村都有人特意来元家看“稀罕”。立夏背着书包上学时,总能感觉到村民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有人特意跟她打招呼:“立夏丫头,听说你会写文章?”她心里哭笑不得——这没有网络的年代,八卦的传播速度怎么比后世的热搜还快?
这天,立夏正在班里写作业,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班长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元立夏,谢老师叫你去办公室。”立夏愣了愣,以为是要拿作业本——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每天都要帮老师收作业、发作业。至于班长,老师嫌她年纪太小,镇不住班里的“皮猴”,没让她当。
她放下钢笔,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规规矩矩地喊了声:“报告。”六十年代的学生都格外尊重老师,入乡随俗,立夏也早就养成了乖学生的模样。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谢老师温和的声音。立夏推开门走进去,刚站到谢老师办公桌前,就听见老师问:“元立夏,听说你写的文章被报社登出来了?还得了稿费?”
立夏心里“咯噔”一下,嘴角的笑瞬间变得僵硬——不是吧,这事儿都传到老师耳朵里了?她硬着头皮点头:“是的,老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没完没了了是吧!不就是上了个报纸吗,至于这么到处说吗?
“这可是大好事,值得表扬!”谢老师脸上满是欣慰,毕竟立夏成绩好、又乖巧,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那报纸你还有吗?老师想看看。”
立夏尴尬地挠了挠头,总不能说她爸把报纸裱起来挂堂屋了,只好找了个借口:“老师,报纸被我爸糊在墙上了,撕不下来了。”
“哦,这样啊。”谢老师没多想,又接着问:“那你写文章的底稿还在吗?就是没投稿前的稿子。”
立夏心里默默流泪——老师您这是不追到稿子不罢休啊!但她还是老实回答:“在的,老师。”投稿前留底稿这是懂的人都知道的事,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太好了,你把底稿拿来给老师看看吧。”谢老师笑着说。
“好的,老师。”立夏点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的准备——这几天在村里被夸得够多了,再被全班同学围观一次,好象也没那么难接受。
过了一会儿她把底稿交给谢老师后,就一直等着老师在课堂上提这件事。可直到放学,谢老师都没提一个字。立夏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老师就是单纯好奇文章,不是要表扬她。
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休息日过后的周一早晨,太阳冉冉升起时,全校师生就整齐地站在操场上——今天要举行升旗仪式。立夏站在队伍里,看着国旗缓缓升起,心里还在想着今天的数学课要讲什么。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拿着一个笔记本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国旗下讲话:“同学们,今天我要跟大家聊一个话题——《论读书的重要性》。”
立夏没太在意,这种主题的讲话她听得多了。可下一秒,校长的话就让她僵在了原地:“前段时间,咱们学校五年级的元立夏同学,写了一篇文章,还被报社登了出来,得了稿费!这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最好例子……”
校长一边说,一边还拿着她的底稿,念了几段文章里的句子,鼓励全校同学向她学习,珍惜读书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
立夏站在队伍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她原本以为最多是全班社死,没想到直接升级成了全校社死!操场上校长的声音在回荡,她能清淅地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还有人小声议论:“哎,那元立夏是你们班的?”“哪个是元立夏啊?”“就是站在第三排那个,看着挺小的那个!”
立夏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鞋尖,脚趾在鞋里都快抠出一座大别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