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西郊,塞纳河畔,一座被葡萄园和古老森林环绕的石头古堡静静矗立,这里便是德·拉图尔家族的祖产。韩春明额角贴着纱布,带着手下,经过层层通报,终于得以踏入这座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城堡。与机场那场粗暴的袭击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是旧羊皮纸、橡木桶和陈年葡萄酒混合的沉静气息。
没有寒暄,老伯爵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透过老花镜,直接审视着韩春明,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开门见山:“韩先生,你和你背后的人,是为了那枚‘沧海龙吟’而来。我见过太多想要它的人,商人、投机者、甚至一些打着国家旗号的官僚。他们开口闭口都是天文数字,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可以用金钱衡量。”
他轻轻抚摸着书桌上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衬着深蓝色天鹅绒,那枚不过巴掌大小、却纹饰奇古、泛着幽绿铜锈的青铜编钟静静躺在其中。
“但我告诉你,”老伯爵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不缺钱。尔家族守护它超过半个世纪,并非为了待价而沽。我寻找的,是一个能听懂它‘龙吟’的人,一个真正的知音。”
韩春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任何急躁和功利在这里都会适得其反。他没有立刻去看那编钟,而是环视这巨大的书房,目光落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北宋山水画上。
“伯爵先生,”韩春明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在谈论‘龙吟’之前,请允许我冒昧评价一下您这幅李成的《晴峦萧寺图》……当然,我指的是这幅明代的精摹本。”
老伯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韩春明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开始讲解画中的皴法、气韵,以及明代摹者如何在忠于原迹的基础上,融入时代笔意。他没有卖弄术语,而是如同一位老友在分享心得,言语间充满了对画作本身的理解与热爱。他甚至指出了画轴上一个极其细微的、连老伯爵都未曾留意的修补痕迹,并准确推断出了大致的年代。
接着,他的话题又转向书房里一件唐代三彩马,品评其釉色流淌之妙;一件元代青花玉壶春瓶,分析其苏麻离青料的特征……
他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展示一种融入血脉的鉴赏力。最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枚青铜编钟。
“伯爵先生,这枚‘沧海龙吟’,据《周礼·考工记》记载,并非礼乐主力,而是用于‘祭海’,其音清越而悠远,象征龙潜于渊,沟通天地。您听其形制,看其纹路——这盘旋的夔龙纹,这独特的枚乳排列……它承载的,不是权力,而是先民对浩瀚海洋与未知世界的敬畏与祈愿。这是一种远比权力更古老、更永恒的精神。”
韩春明的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我们寻找它,并非为了占有,而是为了让它回归其应有的文化序列,去完成一个更大的、关乎文明脉络拼图的使命。这枚编钟,是钥匙,更是见证。”
老伯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疏离感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己的激动与欣慰。他一生痴迷东方艺术,寻求的是灵魂的共鸣,而非冰冷的交易。
“说得好!说得好啊!”老伯爵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韩春明的手,“韩先生,不,春明!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真正读懂它的人!那些只懂得开价的蠢货,他们根本不配触碰这样的圣物!”
然而,优雅的表象之下,杀机从未远离。
在韩春明与老伯爵最终达成协议,准备进行交接的傍晚,古堡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了不祥的引擎轰鸣和急促的脚步声。宋家派来的雇佣兵,终于不再掩饰,选择了强攻!
“砰!砰!砰!”
自动步枪的射击声打破了古堡的宁静,子弹打在古老的石墙上,碎屑飞溅!
“他们来了!”韩春明眼神一凛,立刻将装有编钟的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老伯爵虽然震惊,但并未慌乱,他按动了书桌下的一个隐秘按钮,古堡沉重的金属闸门开始缓缓降落。
“从密道走!”老伯爵指向书架后方一个突然出现的暗门,“我的护卫只能抵挡一阵!”
就在这时,古堡外也响起了更为激烈、也更有节奏的枪声!霍家在巴黎的海外势力(可理解为与林朝阳交好的、拥有国际影响力的华人家族或合作伙伴)及时赶到,与宋家的雇佣兵展开了激战。
韩春明在两名贴身保镖的护卫下,护着编钟,迅速潜入黑暗的密道。老伯爵站在密道口,最后看了一眼韩春明,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庄重,他意味深长地说:
“我明白!”韩春明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密道深处。
密道的出口在古堡后方的森林边缘。外面枪声依旧密集,霍家的人正在且战且退,为他们争取时间。一辆防弹车疾驰而来,接上韩春明等人,在夜色和友方火力的掩护下,冲破了宋家雇佣兵的拦截,杀出了重围。
车窗外,巴黎的灯火飞速倒退。韩春明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匣,感受着那枚小小编钟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份跨越洲洋的信任,一份文明守护者的责任。巴黎的优雅与杀机并存,而他,成功拿到了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