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县委书记的一天(1 / 1)

清晨六点半,县委家属院

初秋的晨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祁同伟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县城苏醒得早,已有零星自行车铃铛声和早摊贩的吆喝隐约传来,带着浓重的汉北口音:“辣汤——油条——”

家属院就在县委大院后面,是几栋九十年代初建的五层灰砖楼,他住三楼,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简单粉刷过,家具多是前任留下的,朴拙结实。

他起身,闭眼在床边冥想了五分钟,意识清淅了便起身洗漱。

卫生间狭小,白色瓷砖已有裂纹,拧开水龙头,水流先是一段铁锈色的污水,然后才变清。

他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里那张三十二岁的面孔看了看——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三年前更沉稳。

擦脸毛巾是从家带来的,粗棉布,印着褪色的牡丹。

六点四十,他穿上一件宽松的衣服,开始晨跑。

这是他重生七年来,一直坚持的习惯。

出门前,他看了眼五斗柜上的相框——何弦抱着两岁的“小葡萄”祁怀音和“铁蛋”祁远,在北海公园的白塔下笑得很璨烂。

(吃书了,改成林景仪和林婉仪是双胞胎,何弦有双胞胎基因,不然龙凤胎就显得刻意,男孩子名字还是朴实一点)

他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转身锁门。

下楼时遇到对门的县政协副主席老陈,穿着练功服、手里转着两个锃亮的钢球,显然是锻炼回来。

“祁书记早!”老陈嗓门洪亮。

“陈主席早。”祁同伟笑着点头,脚步未停。

他慢跑了30分钟,身体微微出汗,就结束了锻炼。

然后便直接去县委食堂吃早饭,早饭简单:小米粥、花卷、咸菜、煮鸡蛋。

上午七点四十到办公室

办公室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深色木制办公桌,对面两张待客的旧沙发,靠墙一排文档柜,窗边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高老师写的:“守正创新”。

他先开了窗通风,坐下后,便开始看廖清源放在桌上的报纸。

先拿起的是《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关于西部大开发的最新论述,二版有条不起眼的短信:某省试点公交改革。祁同伟用红笔在这条消息旁画了个圈,道口全县公交一百三十多辆,每年养护、油耗、司机工资就是笔不小开支,但这事急不得,得等时机。

接着是《汉东日报》和《吕州日报》,他习惯先快速扫过所有标题,对感兴趣的报道才深入阅读几段,了解省内和市内的动态、领导活动、重点工作导向。

七点五十,走廊里响起规律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敲门。

“进。”

廖清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暖水壶和一份文档夹。“书记早。”

廖清源工作快三个月了,心思细、口风紧,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将暖水壶放在茶几旁的矮柜上,动作轻稳。

“早。”祁同伟抬头,“今天什么安排?”

廖清源打开文档夹,语速平稳清淅:

“上午八点半,旅游局马局长和财政局江副局长来汇报罗马湖温泉改造方案和预算以及《康熙》剧组的接待。九点四十,徐县长陪省交通厅公路处的刘处长看省道拓宽工程结束,问要不要您出面再接待一下。十点半,店前乡乡委书记会来汇报马陵山景区改造工程。原定十一点的开发区招商碰头会,徐县长建议推到下午两点,因为广州客商的航班延误。”

“下午呢?”

“下午两点,开发区招商会。三点半,信访局王局长汇报第三季度县长热线受理分析。四点,与吕州日报社记者有个简短的电话访谈,关于道口旅游发展思路,我已把提纲放在您桌上。晚上六点,市委组织部钱副部长带队下来考察干部,在招待所,您需要出席接待晚宴。”

祁同伟听完,略一沉吟:“交通厅刘处长那边,让徐县长全权陪同就行,我就不见了。你给徐县长打个电话,就说我上午有个急件要处理。但提醒徐县长,省道拓宽的配套资金申请报告,务必让刘处长带回去。”

“明白。”廖清源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

“店前乡的汇报提到十点。罗马湖的方案,告诉马局长,我要看具体设计图纸和施工方资质,不是听空话。预算超过一百万的部分,让他列出明细,说不清楚就别上会。”

“好的。”廖清源记下,又补充道,“另外,教育局送来了全县中小学危房改造的初步排查报告,我放在您左手边文档筐最上面了。还有,市委办传真过来一份通知,下周全市县域经济座谈会,要求您准备十分钟发言。”

祁同伟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廖清源轻步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祁同伟先翻开教育局的报告,眉头渐渐蹙紧。道口县财政困难,教育欠帐多,报告中列出十七所乡镇中小学存在不同程度危房,涉及学生近三千人。他用红笔在几个数字下重重画了线,在旁边批注:“请财政局、教育局联合拟定分三年解决方案,优先解决d级危房。下周常委会专题讨论。”

处理了几份紧急文档后,他看了看表,八点二十。

八点半,旅游局马局长和财政局江副局长准时到来。马局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说话喜欢比划;江副局长则是江萍的父亲,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祁同伟的眼神有些谨慎,态度极其躬敬。

汇报果然如祁同伟所料,空话多,实质少。马局长滔滔不绝讲“打造华东温泉第一品牌”,江副局长则强调财政困难。祁同伟耐心听了十分钟,打断道:“马局长,设计图纸带了吗?施工方是哪家?有没有温泉行业开发经验?”

马局长额角冒汗:“图纸……还在设计院。施工方我们考虑县建筑公司,他们……”

“县建筑公司去年承建的县医院门诊楼,现在漏雨问题解决了吗?住院部反映过三次了吧?”祁同伟语气平淡。

马局长语塞。

“重新招标。”祁同伟直接下了指示,“告诉县建筑公司,不是县里的工程,就理所当然该是他们碗里的肉。我要看到有资质、有经验、有成功案例的团队。”

祁同伟看向江副局长:“江局长,财政紧张我知道。但罗马湖改造是今年县里定的重点旅游项目,市里还给了六十万激活资金。你们财政局要做的不是哭穷,是帮我一起想办法——哪些开支可以压缩?哪些可以分期支付?有没有可能申请旅游专项贷款?”

江副局长连连点头:“书记指示得对,我们回去重新测算。”

“三天。”祁同伟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有图纸、有资质、有详细预算和筹资方案的完整报告。做不到,我就换个能做的人来做。”

两人诺诺退下。

九点五十,廖清源进来轻声汇报:“徐县长来电话,刘处长对省道拓宽进度很满意,配套资金报告他答应带回去。徐县长问您晚上接待组织部钱副部长,是否需要他提前过来商量一下干部调整的初步意见?”

祁同伟想了想:“那就请徐县长下午招商会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10点,店前乡乡委书记过来,汇报马陵山景区改造的前期勘测和村民动员情况。

上午最后一个文档批完,已经十一点四十。祁同伟合上钢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走廊里传来喧闹声,下班了。

他等了十分钟,等人流稍散,才拿着饭盒下楼。

食堂在一楼西侧,是个大通间,摆着十几张圆桌。

祁同伟进去时,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他打了饭菜:一份烧白菜,一份青椒炒肉片,四两米饭。

饭菜装在铝制饭盒里,他走到靠窗一张桌子坐下——那张桌通常没人坐,大家默契地留给书记。

刚吃两口,常务副县长张明端着饭盒过来:“书记,不介意吧?”

“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

张明压低声音:“上午开发区那边传来消息,广州那家服装厂,可能还要压价。他们听说我们县里欠银行钱,觉得我们比较急于做成这单,缓解压力。”

祁同伟夹了片白菜,慢慢嚼完才说:“告诉他们,道口有劳动力成本优势,有即将拓宽的省道交通优势,还有我和省里谈的二手生产线转移和县里承诺的三年免税。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就算了。招商引资不是乞讨。”

张明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了,晚上组织部钱副部长那边……听说他这次来,除了常规考察,可能还别的意图。”

祁同伟筷子顿了顿:“什么意图?”

张明声音更低,“这次考察,可能会重点了解我们班子的‘团结’情况,尤其是……您和徐县长的配合。”

祁同伟面色不变:“我和徐县长配合得很好。道口要发展,班子必须团结。这是事实。”

“那是那是。”张明笑了笑,转移话题,“您家小葡萄快三岁了吧?上次听她在电话里喊爸爸,声音真甜。”

提到女儿,祁同伟脸上线条柔和了些:“皮得很。她妈妈说她现在整天模仿我打电话,拿着玩具话筒‘喂,我是祁同伟’。”

两人都笑了,午餐的气氛轻松了些。

吃完饭,祁同伟洗了饭盒,回到办公室。

看了一会文档,从柜子里拿出条薄毯,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二十分钟午休,能有效恢复精力。

窗外传来县城隐约的嘈杂声,远处似乎有拖拉机的突突声,更远处,火车站偶尔传来汽笛长鸣。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

下午的招商会不太顺利。

广州客商果然在价格和付款方式上叼难,徐洪斌差点拍桌子。

祁同伟始终保持着冷静,最后起身说:“张总,道口诚心招商,但诚心不等于无条件让步。您提出的付款条件,触及了我们的底线。这样吧,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也再研究研究。合作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客商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徐洪斌跟着祁同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就骂:“什么东西!真以为我们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水:“沉住气。这种仗着有点资金就鼻孔朝天的,来了也是麻烦。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愿意在道口扎根、共同发展的伙伴,不是来施舍的救世主。”

徐洪斌喝了口水,平复情绪:“书记说得对。对了,晚上组织部钱副部长……”

“正常工作汇报。”祁同伟坐回椅子,“道口班子团结,一心谋发展,这是事实。至于别的,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徐洪斌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点头:“明白。”

三点半,信访局王局长汇报县长热线运行情况。第二季度,热线共受理群众来电一千二百馀次,主要反映问题集中在环境卫生、道路破损、个别干部态度粗暴等方面。按期回复率百分之九十二,群众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五。

“不满意的那百分之十五,主要是什么原因?”祁同伟问。

“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有些是群众期望值过高。”王局长顿了顿,“也有个别部门敷衍塞责,回复了等于没回复。”

祁同伟在报告上批注:“将回复敷衍、群众反复投诉的三件事例整理成文,下周常委会通报。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要做说明。”

四点的电话采访很简短。

吕州日报记者问了几个关于道口旅游发展规划的问题,祁同伟回答得务实而留有馀地:“道口旅游还在起步阶段,我们不做不切实际的宣传,先踏踏实实把基础打好。欢迎记者同志有时间来实地看看。”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表,四点半。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秋日白昼渐短。

廖清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档:“书记,市委组织部传真,明确了座谈会发言要求。另外,这是全县中小学校舍危房照片,我让教育局收集了一些。”

祁同伟接过照片。黑白照片上,裂缝的土墙、腐朽的椽子、用木棍支撑的教室……触目惊心。他一张张看完,沉默良久。

“通知教育局李局长,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

“是。”

招待所在县委大院斜对面,是栋三层小楼。

祁同伟到的时候,徐洪斌、张明等人都已经到了。

组织部钱副部长四十出头,白白胖胖,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很锐利。

晚宴标准不高,六菜一汤,本地酒。

钱副部长很健谈,从全省干部交流谈到吕州经济发展,又“随意”地问起道口班子情况。

祁同伟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徐洪斌等同志的工作,也坦承道口基础差、欠帐多,需要上下齐心。

徐洪斌配合得很好,几次主动举杯:“道口能有今天的变化,祁书记掌舵是关键。我们班子都很服气。”

钱副部长笑着点头,不再深问。

八点散席。

送走钱副部长一行,祁同伟没让车送,说要走走,徐洪斌和张明对视一眼,先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县城已渐安静。

路过城关小学,他停下脚步。

校园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亮着灯。

廖清源的前女友江萍就在这里教书,他想起廖清源那双清亮而野心的眼睛,想起他说的“准备在这里安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口。

回到家属院楼下,他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黑着。

上楼,开门,开灯。六十平米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教育局的报告、旅游规划图、招商协议草案、县长热线汇总……这些都是道口,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舞台。

窗外,夜色中的道口县城安静沉睡。

远郊,即将拓宽的省道工地上,也许还有夜班的工人在忙碌;罗马湖畔,温泉改造的方案还在纸上;那些有裂缝的教室里,明天孩子们还会照常上课。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实事求是,步步为营。”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

卧室窗外,一弯新月悬在深蓝天幕上,清辉洒在安静的县城屋顶。

秋虫在墙角断续鸣叫,更远处,夜行火车的汽笛声隐约传来,穿过田野,穿过河流,穿过这个小县沉睡的夜晚,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新的一天,会在几个小时后,随着辣汤油条的吆喝声,再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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