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靳行之已经醒了。
他趴在床上,整个人除了还穿着一条黑色裤衩,全都被绷带缠着。
可见医生口中说的大面积烫伤是有多大面积了。
他回头见是沉既安,唇角霎时扬起一抹笑意,“宝贝,过来。”
沉既安缓步走了过去,靳行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坐这儿。”
见他坐下,靳行之便自然地伸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缓缓托至唇边,仔细的亲吻了两下。
“下面海水这么冷,感冒药吃了吗?”
沉既安点头,“吃了。”
“脖颈上的擦伤上药了吗?
除了那里,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不行,我还是得让医生再进来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靳行之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叫人,沉既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我好得很,你自己好好趴着,别乱动。”
“嘶!”靳行之十分夸张的痛呼一声,随即低笑出声,眼尾微扬,带着几分戏谑的控诉道:“谋杀亲夫啊!”
沉既安瞧着他满身缠着的绷带,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见此,靳行之毫不在意的笑道:“放心,就是脱了层皮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朝沉既安伸手,见他微微低头,直接将他拉了下来,吻在了他的唇角。
“都过去了,宝贝。”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对方耳际,带着劫后馀生的沙哑。
“这次是我疏忽,让你受苦了。
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
沉既安勾唇,轻轻应声,“好,那你努力。”
说完,沉既安直接翻身躺在了他旁边,闭眼睡觉。
这一天的惊涛骇浪,死里逃生,彻底将他本就疲惫的身体耗空。
现在稍一放松,就困得不行。
靳行之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侧颜,不过数分钟,沉既安的呼吸已变得绵长而均匀。
眉宇舒展,俨然已经睡了过去。
房间里开着空调,但他刚刚在海里泡了一通,刚吃了药,正需微微发热,驱散寒邪才对。
靳行之两手撑着,动作十分小心的从床上起来,缓慢绕过床尾,悄无声息来到在他另一侧。
见他连鞋都未来得及脱,就这般蜷着身子睡去,靳行之不禁莞尔,笑意里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这究竟是有多困啊……”
想起来,自己昨晚本来就使劲折腾了他许久,结果第二天懒觉还没睡成,就被那些杀千刀的给劫走了。
想到这儿,他眸色跟着一冷。
他妈的,既然老子活着回来了,该清算的帐,一笔都不会少。
他挪了两步到床尾,他俯身,小心翼翼褪下沉既安脚上那双临时换上的拖鞋。
可当右脚裸露于视线之下时,靳行之整个人蓦地僵住。
他紧绷着唇线,唇角止不住的颤动。
相比较他白淅精致的左脚,他的整个右脚脚背全是青紫,此刻肿得象个馒头。
皮下淤血狰狞蔓延,分明是遭重击或硬物砸踹所致。
应该没伤及筋骨,否则他绝不会毫无察觉。
可正是因为自己到现在都未曾察觉,才更令他胸腔翻涌着近乎窒息的自责与暴怒。
他指尖悬停半寸,不敢落下,只以最轻的力道虚虚复在肿胀边缘。
沉既安却仍本能地缩了缩脚趾,眉心微蹙,唇线绷紧,痛意无声泄露。
靳行之立刻收回手,不敢再碰,他喉结滚动,默然良久。
抬眸凝视这张沉睡中的脸,好半晌,终于伸手将被子扯过来给他盖好。
想了想又将房间的温度调高了亮度,
将他微皱的眉心轻轻的抚开,随即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发现沉既安下半张脸明显比其他地方红了一点。
看起来应该是胶带封嘴时,用力扯下留下的。
靳行之抬手,用指腹极缓地摩挲着他微烫的面颊,声音低沉如耳语。
“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家。”
顾成刚跟靳川取得联系,大致说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
一抬眼,便见靳行之推门而出。
他面色阴沉如铁,眼底翻涌着山雨欲来的暗潮,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顾成皱眉:“不是让你老老实实躺着?你是真不要命了是吧?”
靳行之臀部亦有数处烫伤,只能倚着座椅而立,脊背挺直。
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靳川那边,什么情况?”
顾成微微挑眉,“巧了,我刚跟他通完话。
京都现在乱成一锅粥,靳川按你指令,带着游龙组的人,铁腕缉拿。
你猜,抓的人里,都有谁?”
靳川那小子,简直得了靳行之的吩咐,谁都敢得罪。
丝毫不带尤豫的,直接就冲上去了。
靳行之眸色愈沉,寒光凛冽:“管他是谁。只要进了游龙组的牢笼,一个都别想囫囵出来。”
等他回去……一个一个,亲手碾碎他们的骨头。
“秦家在海外的隐秘据点呢?”顾成神色凝重,“若不趁势端掉,以他们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卷土重来。”
靳行之冷笑一声,唇角勾起森然弧度。
“他们以为躲到国外,我就鞭长莫及?”
这场风暴,本就是他们在龙国掀起的,既敢掀浪,就得承受滔天巨浪反噬。
现在想龟缩回去?
那他就把他的乌龟壳都给他一起打碎。
知道这人自己已经有主意了,顾成便也只是点了点头。
国内的事,他还能帮着一二,这国外他可就爱莫能助了。
飞机稳稳降落在目的地,随即以最快速度将两人直送至京都附属医院。
下飞机时,原本院方为靳行之准备的推床,最后把还没醒的沉既安给推进了医院。
也是巧了,给他们安排的这间病房正好是沉既安第一次住院的那间病房。
翌日一早,沉既安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醒了?”
靳行之的声音自旁边病床上载来,沉既安顺着声音看过去。
依旧是只能趴在床上,抱着两只枕头,偏着脑袋,唇角微扬,正含笑凝望着他。
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他多久。
沉既安扫视了整间病房,他撑身坐起,正欲下床,右脚却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束缚感。
低头一看,整只脚被层层叠叠的纱布严密包裹,形如一只雪白厚实的茧。
他抬眸望向靳行之。
后者笑道:“刚刚医生给你处理了一下,你先别动,脚肿得厉害,踩在地上会疼。”
脚被裹成这样,鞋子都不见得穿的进去,沉既安便也没有坚持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