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之看着带着人闯入的靳川,眯眼道:“谁允许你随意闯入我的办公室,靳行之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靳川那张原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冷的象个冰雕。
他身后跟着涌进来十馀名游龙组精锐。
黑衣如墨,步履无声,却自带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威压,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随之凝滞。
“靳大少,”靳川声线低沉而毫无波澜,“我们二爷有请。”
靳言之微微一怔,唇角倏然勾起一抹温润浅笑,语调轻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阿行要见我,就让他亲自来找我好了。”
笑话,靳行之尸体估计都喂鱼了,还怎么请他。
这么短时间内,靳行之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是他。
毕竟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船上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就只有秦家和刘美华。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眸色骤然一沉。
与秦家的交易向来隐秘,知情人仅限秦老爷子一人。
而以秦老的城府与分寸,在海上尚未传出任何风声之前,绝不会贸然将他供出。
但靳川能直接找上门来,那就说明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那么,就剩下刘美华了。
想到此处,靳言之眼底最后一丝温色也悄然褪尽,神色沉郁如铅云压境。
要不是需要她来牵制住老爷子,他早就先解决了这女人。
相较而言,那个空有皮相、毫无心机的靳慕枝,反倒更易掌控,也更……安全。
没给靳言之思考的时间。
靳川抬手示意。
两名游龙组成员迅速上前,要将坐在老板椅上的靳言之给带走。
靳言之眉心微拧,却未反抗,从容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理平衬衫领口,袖扣在顶灯下泛出幽微冷光。
目光扫过众人,嗓音清越而沉定:“不必劳烦,我自己走。”
他步履沉稳地绕出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经过秘书身边时忽而驻足,伸手稳稳扶起自己的美艳秘书。
声音低柔似春风拂过:“别怕,只是暂时离开几天。
集团若有紧急要务,拿不定主意的,直接去靳家老宅,请我父亲代为决断。”
秘书战战兢兢的点头。
靳言之这才转身,迎着窗外斜照进来的金辉,缓步走了出去。
背影清隽,不见丝毫狼狈,倒似赴一场寻常约见。
靳川静默目送,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虑。
他看了眼那丰胸美臀的秘书,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算了,他只负责奉命擒人,其馀诸事,自由二爷定夺。
这一日的京都,风云骤变。
游龙组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雷霆,横贯全城。
先是强闯方家祖宅,当众拘走方家二小姐方茴。
继而兵分两路,一路围困秦家,另一路直扑靳家老宅,在靳老爷子震怒之下,硬生生带走了其夫人。
最后,竟连巨英集团亦未能幸免,当家人靳家大少,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带离公司。
满城哗然,人心浮动。
京都众人猜测纷纷,但游龙组掌管京都备防,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所以大多数人唯恐引火烧身,对于游龙组这么大动作,一个个皆是缄默不言。
但却在私底下派了不少人去打探。
最后只知道跟靳二爷那位心尖儿有关。
有人战战兢兢,但更有人按捺不住,直接投诉到了上面那位面前。
但这个时候,谁都联系不到这个掀起京都风云的人。
邮轮崩解的轰鸣震彻海天。
安放于船体内核的炸药量远超预估。
这本就是一场以靳行之性命为靶心的绝杀。
冲天火光撕裂夜幕,灼热气浪裹挟着万吨海水轰然倒灌。
巨浪如暴怒的远古巨兽,一次次将两人狠狠拍入幽暗深渊。
靳行之双臂如铁箍般死死环住沉既安,拼尽全力将他护在怀中,竭力避开爆炸中心。
冰冷刺骨的海水,在剧烈燃烧与连续爆破的烘烤下,竟短暂升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虽不足以驱散寒意,却奇迹般延缓了失温的速度。
可接连不断的冲击波,早已将他们卷入未知海域,方向尽失,
等浮出海面时,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厚实木隔板,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微光,成了这片无边汪洋中唯一的浮生之托。
“来,快上去。”
靳行之喘息未定,双手托住沉既安的腰际,将他稳稳推上隔板。
沉既安剧烈的咳嗽着,靳行之拍着他的后背。
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宝贝,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
沉既安摆了摆手,气息微促,却眼神清明。
“我没事。”
爆炸的瞬间,靳行之就将自己抱在怀里紧紧的护着。
除了呛了好几口水外,确实没受什么伤。
他侧首凝望靳行之,海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你呢?怎么样?”
靳行之笑道:“你男人什么能耐,你还不知道?”
随即他一手牢牢扣住隔板,另一只手缓缓抚过沉既安湿透的额发,倾身向前,直至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相触。
海水在身下无声起伏,他声音低沉微颤:“幸好……老天没有夺走你。”
沉既安静静望着他浸在寒水中的肩背与半截手臂,睫毛轻颤,嘴角弯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下面冷,你先上来。”
靳行之轻笑摇头,语气轻松。
“不碍事。当年特种作战集训,寒冬腊月被扔进零下海域抗寒,泡过不知道多少回,这点水温,不过小意思。”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那块仅堪承载一人重量的窄小隔板。
“它撑不住我。你先歇着,我守着。”
他摸了一把身上,幸好信号弹没被冲走。
“嗤!”一声锐响划破长空,赤红焰火如流星般刺入墨蓝天幕,拖拽着灼目的尾迹,久久不散。
靳行之仰头望着那抹彩色,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转而柔声安抚沉既安道:“别怕,顾成看见信号,立刻就会过来。”
沉既安撑起上身,海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抿了抿泛白的唇,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船上的人……”
他们本就位于船尾外围,跳海时机恰到好处,又被爆炸气浪掀出极远。
否则,此刻怕是早已粉身碎骨。
而那些留在甲板之上的人正处在爆炸中心
靳行之眸色蓦然一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们不是游龙组或警方的人,跟靳川靳野一样,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愿意跟着我的。”
他顿了顿,海水漫过锁骨,声音却愈发沉静。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否活着带你回来。”
“我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他们,也是。”